稳婆猛地拉开门，脸上全是汗。她声音发抖：“大人失血太多，撑不住了！”
陈无涯没说话，掌心贴着白芷小腹的力道没松。他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在往下沉，像是被什么往下拽。那股金光还在往她体内送，可血还是止不住。
他咬牙，把混沌诀的运行路线又改了一遍。这次不再强压，而是让真气散开，像水一样顺着经脉流过去。胸口的天机卷纹身烫得厉害，金纹一路爬到手臂，最后全涌进手掌。
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从他掌心延伸出来，缠上白芷的手腕。
稳婆瞪大眼：“这……这是什么？”
金线绕了几圈，慢慢渗进皮肤。白芷手腕上的青筋原本发黑，现在颜色开始变淡。她呼吸重了一下，胸口起伏稳了些。
稳婆伸手去探她脉搏，手指刚搭上就愣住。“血……血慢了！真的在止！”她抬头看陈无涯，“你这是……医术？”
陈无涯摇头。“不是医术。”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系统突然震动，一行字浮现在识海里：【医疗能力激活】【解锁‘错医’领域】
他明白了。他用错了。把战斗的功法拿来救人，把混乱的真气变成滋养的东西。系统认定了这种“错”，反而给了新路。
屋里安静了一瞬。
白芷忽然抽了一口气，身体绷紧。稳婆立刻扑到床前：“宫缩又来了！孩子要出来了！”
陈无涯分出一半真气，顺着产道轻轻推。那一股力量不冲不撞，只是托着，像怕碰碎什么东西。稳婆双手张开，对准位置。
“用力！再使一次劲！”她喊。
白芷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整个人往上挺。鲜血顺着腿流下，但比刚才少了。
稳婆脸色一变：“头出来了！肩膀卡着，再来一下！”
陈无涯把剩下那点力气全压进掌心。金线不断，另一股真气顺着产道推进，轻轻一托。
“出来了！”稳婆双手一抬，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小身子滑了出来。
婴儿没哭。
稳婆拍了两下屁股，声音有点急：“快醒啊！”
第三下拍下去，一声响亮的啼哭炸开。
屋外传来脚步声杂乱，有人低呼。赵天鹰的声音隐约传来：“生了？母子都还好？”
没人回答。屋里只有婴儿的哭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有力。
稳婆松口气，低头清理脐带。她把孩子裹进布巾，抱到床边：“是个男孩，跟老大一样结实。”
陈无涯手还在白芷手腕上，金线没断。他知道她还没过最险那一关。
果然，刚包好的婴儿突然一抖，哇地又哭起来。这次声音尖了些，像是受了惊。
稳婆皱眉：“怎么了？”
话音未落，白芷猛地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沫。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短促。
“不行！”稳婆脸色变了，“还在出血！内里没合上！”
陈无涯立刻加大真气输出。错医领域的感知展开，他“看”到了白芷体内一条破裂的血管，正不断往外涌血。他控制金线顺着经脉游走，一点点封住裂口。
稳婆拿布按住下身，可血还是渗出来。她急得额头冒汗：“再这样下去，人就没了！”
陈无涯闭眼，把混沌诀倒转三遍。这一次，真气不再是线状，而是化成一片薄雾，笼罩在白芷全身经脉上。每一处损伤都被金光扫过，缓慢修补。
时间一点点过去。
白芷的脸色终于从惨白转为淡红。呼吸平稳下来，胸口起伏均匀。稳婆探了探她的脉，长出一口气：“稳了……血止住了。”
她瘫坐在凳子上，手发抖：“我接生三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你能把气打进血脉里，还能让它自己长好……这不是人该会的东西。”
陈无涯没回应。他收回手掌，金线消失。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跪倒。他扶住床沿，才没倒下。
屋里安静了。
婴儿躺在襁褓里，眼睛闭着，小嘴一嘬一嘬。稳婆给他擦干净脸，低声说：“长得像娘，鼻子随你。”
陈无涯盯着那张小脸，动不了。
他想伸手，又怕自己手太脏。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上面还残留着一点血痕，是刚才沾上的。
稳婆起身收拾东西，动作轻缓。她把用过的布巾叠好，放进木盆，又往炭盆里加了块炭。火光跳了一下，照在墙上。
陈无涯终于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
很软。
那孩子好像感觉到了，小脸往他手指方向偏了偏。
他喉咙一紧。
这时，胸口突然一阵滚烫。天机卷纹身亮起，金纹游走，在皮肤上缓缓拼出几个字：
“陈破军，破尽人间不平事。”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念了一遍。
“破军……”他声音哑了，“这名字……好。”
稳婆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整理产具。
陈无涯抱着孩子坐到床边。白芷还在睡，脸朝侧面，呼吸均匀。他把襁褓往怀里拢了拢，生怕冷着。
屋外传来脚步声，有人低声问：“里面怎么样？”
是墨风的声音。
没人应。院子里静了一会。
陈无涯把脸贴在婴儿头顶，闻到一股淡淡的奶香。他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这个小东西真的活生生在他怀里。
他想起之前那些打打杀杀的日子，想起被人骂废物，想起躲流民营、抢残卷、被人追着砍。他靠歪理活下来，靠错招打赢。
可现在，他什么都不想争了。
他只想这个人好好活着。
稳婆走到门口，对外面说：“母子平安，都睡了。”
外面传来几声低语，然后是退开的脚步声。
屋里只剩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陈无涯靠着床沿，闭上眼。他不敢睡，怕一闭眼，刚才发生的一切就没了。
他睁开，再看一眼孩子。
襁褓松了一角，他伸手去掖。
指尖碰到布料的瞬间，婴儿忽然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