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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肯稳步走近。

随着距离缩短,那名怀言者战士的轮廓在他眼中愈发清晰。

对方的身形在深灰色动力甲的包裹下显得高大、挺拔、比例完美,每一处盔甲的连接与弧度都透着经年累月使用与保养的痕迹,却毫无冗余装饰,只有战斗留下的细微刮痕与熏染,诉说着实战的经历。

他站立的姿态沉稳如山,收剑入鞘的动作简洁利落,带着一种千锤百炼后形成的、近乎本能的高效与从容。

洛肯的目光下意识地描摹着对方头盔的轮廓,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其下的面容。

能拥有如此身手,在怀言者那样注重苦修与精神淬炼的军团中脱颖而出,并成为驻舰精锐的一员……会是什么样子?

他暗自思忖。

或许是个光头,像许多将身心完全奉献给信仰与战斗的苦修者一样,剃去烦恼丝,以最纯粹的姿态面对帝皇与战场。

或许脸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每一道都记录着一次濒死的体验或一场荣耀的胜利,是勇气与坚韧的活体勋章。

或许有一双冰冷、锐利、看透生死的眼睛,目光所及便能让人感到无形的压力。

总之,应该是个狠人中的狠人,一个将杀戮技艺锤炼到极致、心志如铁、沉默寡言的百战老兵。

甚至可能参与过泰拉统一战争末期的一些战役,是真正从人类母星最血腥泥潭中爬出来的古老者之一。

洛肯如此推测着,脚步停在了对方面前数步之遥,一个既不显冒犯又能清晰交流的距离。

他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带着影月苍狼军官特有的、介于礼节性与务实性之间的语调:

“你好,怀言者军团的战士。”

“哈!你好!”

回应立刻响起,爽朗、洪亮、充满一种毫不掩饰的直率与活力,透过头盔的呼吸格栅传出,甚至带着点回声。

这声音瞬间加强了洛肯之前的猜测。如此中气十足、不带丝毫阴郁的嗓门,更像是一位历经无数战火洗礼、早已看淡生死、性格豪迈粗犷的战士才会拥有的。

没错,这一定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兵,或许还带着点不拘小节的痞气,洛肯心中更加笃定。

然后,在洛肯平静目光的注视下,那名怀言者战士抬起了覆盖着深灰色装甲的双手,扣住了头盔两侧。

“咔哒”一声轻响。

他干脆利落地,将头盔摘了下来。

训练场顶部的冷光毫无阻碍地泼洒下来,照亮了头盔之下的真容。

洛肯的瞳孔,在看到的刹那,几不可察地微微放大。

他脸上那副惯常的、冷静评估的神情,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不是光头。

也没有预想中狰狞的伤疤。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出乎意料年轻的脸庞。看起来甚至比许多新近完成改造手术、加入军团不久的影月苍狼新兵还要显得 “嫩”一些。

皮肤是长期处于舰内环境所致的健康的浅白色,光滑,紧致,没有任何过于深刻的皱纹或疤痕,只有鼻梁上有一道很淡的、像是很久以前被什么轻微划过后留下的白色细痕。

他的头发是棕色的,剪成利落的短发,微微有些汗湿,几缕不服帖地搭在额前。

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说有点清秀,眉毛浓黑,眼睛是清澈的、带着 毫不作伪的好奇与友善的亮蓝色。

最让洛肯感到错愕的,是对方脸上的表情。

那不是老兵的沉稳或沧桑,也不是苦修者的肃穆或淡漠,而是一种混合了年轻人的朝气、毫无心机的热情,以及某种近乎 “单纯”的直率笑容。

嘴角上扬的弧度有点奇怪,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这笑容,这面相……差点让洛肯以为自己面对的不是以深沉自律、信仰坚韧着称的怀言者军团战士,而是……太空野狼军团里那些性格豪放不羁、笑起来能震落冰碴的芬里斯蛮子!

“啊?”

一个短促的、完全 出乎意料的单音节,差点就从洛肯的喉咙里溜出来。

他迅速地控制住了自己的面部肌肉,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内心的评估模型正在经历一场微型的、无声的崩塌与重建。

外表与想象的巨大落差,带来一种奇异的、略带荒诞的认知冲击。

“你好,我是铁匠之子,你喊我亨利就好。”

亨利笑着说道,声音依旧爽朗,蓝色的眼睛明亮地看着洛肯,毫无面对更高层级军官时常见的拘谨或刻意的恭敬,自然得就像在跟同连队的战友打招呼。

“铁匠之子?” 洛肯重复了一下这个称谓。

“哈,你一定就是洛肯吧,我听我的连长科米乌斯提起过你。” 亨利继续说道,语气热络,仿佛遇到了熟人。

“他说你是个厉害人物,看事情很准,而且对我们军团挺感兴趣的。” 他毫不掩饰信息来源,显得坦荡无比。

洛肯微微颔首,算是承认,同时也明白了对方连长就是与自己有过交流的那位科米乌斯。看来对方并非对自己一无所知。

然而,亨利的注意力似乎很快就从“寒暄”转移了。

他猛地将手中那柄刚刚用来战斗的动力剑 “唰”地一下完全抽出剑鞘,动作快得让洛肯的战斗本能都微微警觉了一瞬。

但亨利脸上没有丝毫敌意,只有一种孩子向同伴展示心爱玩具般的、兴奋的光芒。

他主动凑近了洛肯一步,将那柄剑平举到两人之间,几乎要递到洛肯眼皮底下,语气 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炫耀与自豪:

“你看! 我这把剑怎么样?精工动力剑!看看这平衡!看看这能量导流槽的刻痕!还有这握柄的缠丝!”

剑身光洁如镜,在训练场灯光下流淌着幽蓝色的力场微光,剑格处的铸造标记与怀言者符文显示它确非凡品。

洛肯是识货的,这确实是一把工艺上乘的精工武器,在阿斯塔特中也是相当不错的个人装备。

“确实是把好剑。” 洛肯客观地评价道,目光扫过剑身。

“对吧!” 亨利得到认可,笑容更灿烂了,蓝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他压低了一点声音,凑得更近了些,神秘兮兮的得意,说道:

“按原则来说……我不该拥有这把武器的。” 他顿了顿,观察着洛肯的反应。

洛肯挑了挑眉,顺着他的话问道:“额,为什么?” 他确实被勾起了一点好奇。怀言者军团纪律严明,对装备的配发与使用有严格规定,一名普通军团战士持有精工武器,或许确实需要特别的理由或许可。

亨利脸上的得意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挺直了胸膛,用那种宣布重大消息的、刻意 压低但依旧 清晰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我参与了冉丹战争……”

他故意又停顿了一下,蓝色的眼眸紧紧 盯着洛肯,仿佛在确认对方明白那场战争意味着什么,那是帝国最惨烈、最黑暗的对外战争之一,是无数军团流血牺牲、铸就 威名与伤痕的炼狱。

能从那场战争中生还的,无一不是真正的 百战精锐,是活着的传奇。

然后,他说出了 后半句,语气轻快得仿佛在说昨天打了一场模拟战:

“并且,在队友的辅助下,斩杀了一名冉丹战帅。”

话音落下,亨利不再说话,只是笑着,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洛肯,等待着对方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