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乌兰诺污浊的天空下,在由无数生锈金属、破碎载具、战争残骸以及难以名状的垃圾堆积而成的、高达数百米的“王座”之巅,兽人战争头目乌拉尔克正俯瞰着他的王国,以及王国中那枚即将被他碾碎的、闪亮的“钉子”。
它的身躯如同由山脉雕琢而成,覆盖着粗糙焊接的厚重钢板,这些钢板上布满弹痕、爪印和更弱者被碾碎时留下的污迹。
它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远方。在它目力所及之处,是要塞核心区域那片沸腾的战场。
绿色的浪潮如同活过来的海洋,疯狂拍打着、冲刷着一小片仍在顽强闪烁的“礁石”。
那是帝国军队的抵抗节点,而在那礁石的最中心,一个穿着珠白色盔甲的身影,如同风暴中不灭的灯塔,又像是被万千鲨鱼围困的巨鲸,仍在奋力搏杀。
每一次那白色的身影挥剑,都能在绿色的潮水中清空一小片区域,但瞬间又被更多涌上的绿色填满。
那身影的动作,在乌拉尔克那充满原始战争智慧的理解中,已经从最初的凌厉风暴,变成了如今沉重却依然致命的雷霆。
它被困住了,疲乏了,流血了。
“很好,很好,很好……”
乌拉尔克低沉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钢板在摩擦,带着一种近乎陶醉的满足感。它那长满獠牙的巨口咧开,露出一个丑陋而狰狞的笑容。
在它看来,那个叫做“荷鲁斯”的、特别强壮特别能打的“臭虾米”,此刻的表现完美符合它的预期,甚至超出了预期。
这个猎物足够强大,足够坚韧,它的挣扎是如此漫长而激烈,以至于这场狩猎的快感被无限延长。
看着这样一个强大的敌人在自己绝对的力量面前一点点被消耗,被逼入绝境,这种满足感远胜过轻易捏死一只弱小的屁精。
在它的锁定下,荷鲁斯的身影确实如同怒海狂涛中一叶顽强到可笑的扁舟。
扁舟或许工艺精良,驾驶者技艺高超,但在无边无际、力量无穷的大海面前,倾覆只是时间问题。
乌拉尔克享受着这个过程,享受着猎物每一次看似可能冲破波浪的努力,最终却被更大的浪头狠狠拍回的现实。
这证明了它的策略是正确的,用无穷无尽的小子们去消耗,去放血,用整个星球的“wAAAGh!”能量去压制,最终,由它,最强大的乌拉尔克,来给予致命一击,收割最大的“劲头”。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充满恐惧的窸窣声打断了它的观赏。
一只浑身肮脏、瑟瑟发抖的屁精,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挪到了垃圾山“王座”平台的边缘,不敢抬头,只用尖细颤抖的声音说道:
“大……大人……最最伟大的乌拉尔克大人……”
乌拉尔克那充满压迫感的头颅缓缓转动,独眼和电子义眼的红光同时聚焦在这只渺小的生物身上,让屁精几乎要融化成一滩绿色的烂泥。
“乌……乌鲁索老大在东边的峡谷那边……它……它说……”
屁精的话没能说完。
“嗯?”
一声从喉咙深处滚出的、带着明显不悦的沉闷哼声,如同小型的爆炸。
乌拉尔克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动作,只是那狂暴的、凝聚了无数场杀戮的意志和“wAAAGh!”力场猛然一凝,如同无形的重锤砸下。
“哇啊!”
那只可怜的屁精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就被这股纯粹的气势和恐吓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滑,直接从高耸的垃圾山边缘跌了下去,长长的尖叫声迅速被下方的风声和远处的战场喧嚣吞没。
乌拉尔克毫不在意地转回头,继续欣赏它的“杰作”。
它甚至懒得去听那个叫什么乌鲁索的家伙想说什么。
东边?废料峡谷?那不重要。在兽人的世界里,只有一个真理,那就是它乌拉尔克此刻心中所想的真理。
“弱肉强食,这些臭虾米怎么不明白这一点。”
人类,这些自称“帝国”的臭虾米,建造堡垒,排列阵型,使用复杂的武器,试图用“战术”和“纪律”来对抗最根本的力量法则,真是可笑。
在绝对的数量、绝对的力量和绝对想要“干一架”的冲动面前,一切精巧的把戏都是徒劳。
现在,这场漫长前戏的盛宴该进入最高潮了。
它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残忍而兴奋的光芒。
玩够了,看够了。
是时候收割最大的果实,用那个最强壮臭虾米的头颅和盔甲,来装点它的王座,让它的“wAAAGh!”声名传遍更远的星系!
“是时候了,” 乌拉尔克低吼着,声音在垃圾山巅回荡,仿佛在向整个战场,向星球本身宣告,“杀了那个叫荷鲁斯的臭虾米。”
………………
要塞深处,尸骸堆积如山的狭窄广场上,空气灼热得仿佛要燃烧,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臭氧和内脏破裂的恶臭。
荷鲁斯如同从血池中捞出的战神雕像,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地刮擦着布满血沫的肺部。
他刚刚用一记精妙的突刺,将一只试图用动力爪偷袭布鲁图斯侧翼的兽人老大钉死在残垣上,顺势拧转剑柄,将其庞大的身躯几乎剖成两半。
然而,他甚至来不及抽出长剑,另一波兽人又嚎叫着填补了空缺。
战斗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本能反应与体力消耗。
荷鲁斯能感觉到力量的流逝,感觉到盔甲伺服系统在过载边缘的呻吟,感觉到子嗣们越来越短的回应和愈发粗重的喘息。
但他们依然在战斗,背靠着背,用残破的武器和即将耗尽的生命,守护着彼此和身后象征性的、已无退路的阵地。
就在荷鲁斯手腕一抖,震开武器上挂着的残骸,准备迎接下一波冲击的瞬间——
异变陡生!
前方的兽人浪潮,并未像之前那样汹涌扑上,反而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向两侧粗暴地推开、挤倒,甚至踩踏。
一阵更加沉重、更加蛮横、带着令地面都为之震颤的脚步声,从绿潮深处传来。
紧接着,数十道极其魁梧、散发着骇人凶暴气息的身影,撞开了挡路的、不及它们膝盖高的小子们,如同从绿色沼泽中升起的钢铁与肌肉的噩梦,踏入了这片血腥的广场空地。
它们不是普通的兽人老大。
它们的身高,赫然接近了原体!
平均都在三米五以上,最高的甚至逼近四米。
它们身上覆盖的,不是粗糙焊接的废铁板,而是厚重、经过某种粗野锻造的复合装甲,关节处覆盖着骨板和尖刺,手中持有的武器不再是简陋的大砍刀,而是堪比人类小型载具尺寸的动力爪、巨型动力锤、以及嗡嗡作响、布满锯齿的链锯巨斧。
它们的头颅更为狰狞,獠牙外翻,独眼或多眼中燃烧着不仅仅是疯狂,更有一种经过精心筛选和残酷培养后才有的、纯粹的杀戮欲望。
它们是兽人社会中最顶尖的掠食者,是乌拉尔克麾下最强大的“老大”们,是它为了对付最难啃的骨头,一直隐藏到现在的王牌。
它们的出现,瞬间改变了广场上的力量对比和气氛。
原本狂躁但混乱的兽人小子们,在面对这些巨兽时,竟也流露出本能的畏惧,向后退缩,让出了杀戮的舞台。
“小心!父亲!”
布鲁图斯几乎是嘶吼着发出警告,他甚至来不及多想,本能地试图向荷鲁斯靠拢,用自己伤痕累累的终结者装甲为原体抵挡可能的第一波冲击。
但他的动作,比起那些骤然发难的巨兽,还是慢了。
荷鲁斯的战斗直觉在第一时间就拉响了最高警报。
他的目镜迅速锁定这几十个突兀出现的、散发着极度危险气息的目标,身体几乎在思维之前做出了反应。
重心下沉,双手握紧武器,横剑于身前,标准的防御格挡姿态。
他能感觉到,这些家伙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他。
最先发动攻击的,正是那个最高大、装甲最厚重、手持一柄几乎有雷鹰炮艇引擎那么大的轰鸣链锯斧的巨兽。
它没有吼叫,没有挑衅,只有最简单直接的暴力突进。
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相称的恐怖速度,几步就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那柄骇人的链锯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足以劈开残暴之刃的正面的毁灭力量,朝着荷鲁斯当头砸下!
荷鲁斯瞳孔骤缩。
他能选择的应对方式不多,电光石火间,他双臂肌肉贲张到极限,将“破炉者”奋力向上斜架。
“铛!!!!!!!!!”
前所未有的、几乎要震碎耳膜的金属撞击巨响,伴随着刺眼的火星和狂暴四溢的能量乱流,在广场中央炸开。
荷鲁斯格挡住了。
分解力场与疯狂旋转的巨型锯齿摩擦、湮灭,抵消了最致命的切割力。
但斧头上蕴含的那股纯粹的、野蛮到极致的冲击力,却如同无形的攻城锤,结结实实地轰过了剑身,传递到他的双臂,再狠狠贯入他的躯干和脊柱。
“呃!”
一声闷哼从荷鲁斯喉咙里溢出。
他脚下坚固的、浸满血污的岩石地面,瞬间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他那伟岸如山的身躯,竟被这一击砸得向后滑退!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握剑的双臂传来酸麻甚至刺痛的感觉,胸口气血翻腾,喉头一甜。
“咳!”
一丝鲜红的血液,终究是没能压住,从他紧咬的牙关中咳出,溅在了胸前早已污浊不堪的盔甲上,留下几点刺目的新红。
他稳住了身形,但体内的震荡和那一丝腥甜,清晰地告诉他刚才那一击蕴含的恐怖力量。
这绝不是普通的兽人,甚至不是一般的战争头目。
而这样的怪物,眼前还有数十个。
它们已经扇形散开,那几十双充满残暴与狩猎兴奋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锁定在他身上。
其他的巨兽也发出了低沉的、迫不及待的咆哮,开始挪动脚步,封堵他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荷鲁斯缓缓抬起武器,剑尖微微颤抖,但很快重新稳定。
他抬手,用臂甲擦去了嘴角的血迹,目镜后的眼神,在最初的震动后,重新燃起了更加冰冷、更加决绝的火焰。
疲惫、伤痛、困境……
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前所未有的、赤裸裸的致命威胁逼退。
他深吸一口气,混合着血腥味的空气刺激着他的神经。
防御姿态微微调整,从纯粹的格挡,变成了攻守兼备的起手式。
“来吧!畜牲!”荷鲁斯高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