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突兀地重新亮起。
夕阳像是又一次被人从地平线下粗暴拖了回来,重新挂回天空。
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阳明的声音随之响起,语气依旧轻快。
“天亮了。”
“昨夜3号、8号玩家死亡。”
“没有遗言。”
他停顿了一瞬。
“是否发动技能?”
“五、四、三、二、一。”
声音依旧平直。
“请3号、8号玩家离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地面骤然翻涌。
血色浓雾从脚下猛地升起,像某种活物般迅速向上攀附、缠绕。
雾气浓得近乎实体,短短一秒便彻底覆盖了宫野哀与灰原雄的身体。
两人甚至没有完整反应的时间。
宫野哀的手指似乎才刚抬起一点。
灰原还保持着身体微微前倾的姿势。
雾气在两人周围旋转、收紧,随后像完成了某种“回收程序”一样骤然压缩。
等到红雾重新散开。
椅子上已经空无一人。
像是他们从一开始,就从未存在过。
幸司的视线几乎是本能地往右偏了一下。
五条悟已经摘下了墨镜。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正冷静而锐利地盯着红雾深处。
他没有说话。
只是极轻地摇了一下头。
动作很小。
但意思已经足够清楚。
——没事。
幸司这才在心里缓慢松了口气。
而阳明完全没有给众人消化情绪的时间。
“请9号玩家发言。”
七海的手指在桌面停了一瞬。
像在抓住某个还没完全成型的判断。
随后才缓缓开口。
“……我才是猎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去看五条悟。
视线始终落在桌面某一点,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
“五条前辈跳了我的身份。”
“所以他应该是狼。”
说完之后,他停顿了一下。
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
“灰原……”
他的声音明显压低了。
“应该是女巫。”
“误信了五条前辈的话,所以毒了宫野前辈。”
他说得并不快。
每一句都像是一边说,一边重新确认逻辑。
“但是……”
七海抬手扶了一下眼镜。
“也确实存在另一种解释。”
他终于抬起头。
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夏油前辈跳预言家的时候,灰原的表情,大家应该都看见了。”
“所以也有可能——”
他说到这里,明显停顿了一下。
“灰原才是那个被封口的预言家。”
空气在这一刻明显绷紧。
那个最糟糕的可能,被正式摆上了桌面。
可七海很快又轻轻摇了摇头。
“但这个解释,证据不足。”
“而且……”
他的声音低了一点。
“也没办法解释五条前辈为什么要跳猎人。”
像是在努力说服别人。
又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说到最后,七海整个人像是一下卸掉了力气。
他摘下眼镜,用力捏了捏眉心,声音压得极低。
“可恶……”
“到底是谁……”
然后。
那个名字还是没能压住。
“灰原……”
那一声低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甚至连最后那句“过”,他都忘了说。
幸司盯着七海看了一会儿。
……只是玩个游戏而已。
不至于吧?
但转念一想他们那一点都不塑料的同期情,她又觉得,七海会是这种反应,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她的视线随后在五条悟和七海之间来回移动。
七海仍低着头,呼吸明显有些沉。
而五条悟——
已经重新恢复成那副懒洋洋的模样,靠在椅背上,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完全看不出半点被拆穿后的心虚,也没有任何“被附身”的违和感。
猎人位。
她其实还是更倾向于七海。
因为如果七海是狼,他根本没必要在这个位置后跳猎人,主动承担被验枪的风险。
那么从七海的视角出发。
没有好人会乱跳猎人。
所以悟是狼。
而被悟踩死的宫野哀,自然就是好人。
那场上剩下的最后一狼——
就在她和硝子之间。
问题也偏偏卡在这里。
……为什么狼没有刀杰?
如果杰是真预言家。
那他应该是最优先的刀口才对。
而且,当七海跳出猎人身份的时候。
杰看向悟的那个眼神。
没有震惊。
也不像发现狼。
反而更像一种……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幸司的思路在这里短暂停顿了一下。
最后,还是慢慢落回最开始的直觉。
——杰是悍跳狼。
——
“请1号玩家发言。”
硝子这时候已经半趴在桌上。
整个人懒散得像快化开了一样,侧脸压在手臂上,眼睛半睁不睁,仿佛对这一局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
“无所谓了吧。”
她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疲倦感。
“反正歌姬和哀酱都出局了。”
说到这里,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接下来还能说些什么。
随后才慢吞吞补上一句:
“干脆把我也投出去,过去陪她们算了。”
她抬起眼,慢悠悠扫了一圈桌边。
最后,视线落在幸司身上。
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这样这桌上就只剩笨蛋和——”
她故意停顿半秒。
“无药可救的人了。”
幸司:“……”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硝子。
无药可救。
到底是指哪种层面的无药可救。
而且姐妹情绪倒是很到位。
信息却是一点没给。
“过。”
——
桌面短暂安静了一瞬。
没人对硝子的无良定义做出反应。
直到阳明的声音重新响起。
“请4号玩家发言。”
铃木大叔这一次坐得异常端正。
甚至端正得有点僵硬。
他的表情认真得过了头,反而透出一种微妙的不自然。
随后,他抬头看向夏油杰。
没有任何铺垫。
“夏油。”
“你是狼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整张桌子都安静了。
五条悟的表情几乎瞬间亮了起来,那种幸灾乐祸简直快写到脸上。
而夏油杰——
他脸上的表情,也肉眼可见地裂开了一点。
铃木大叔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接了,连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当然,我也不一定完全对……”
“只是以前心理课学过一点。”
他说着,又重新认真起来。
“人在撒谎的时候,会有一些习惯性动作。”
他的目光牢牢落在夏油杰身上,专注得甚至透出一种老实人特有的执拗。
“你说谎的时候,不会躲视线。”
“反而会看得更久一点。”
说到这里。
他还认真抬手比划了斜刘海本应有的自然弧度。
“而且刘海会往下撇。”
……
空气安静了一拍。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幸司和五条悟几乎同时笑出了声。
而且这一次,笑声没有被任何规则吞掉,清清楚楚地在整个空间里扩散开来。
甚至连空气里的红雾,都像停顿了一瞬。
七海虽然没笑。
但那个眼神已经写满了:
敢刀灰原,我记住你了。
硝子慢了半拍,才终于像没忍住似地低低笑了一声。
但——
已经too Late。
夏油杰抬手按了按额角。
那副原本温和从容的表情,终于还是出现了一点崩塌迹象。
铃木大叔还在认真补充:
“抱歉,夏油。”
“但我是好人。”
这一句。
见血封喉。
直接把夏油杰最后一点辩解的车门都焊死了。
而那缕斜刘海,安静地垂着,像是在替本体认罪。
夏油杰和硝子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全是无奈。
片刻之后。
夏油杰轻轻举起手。
“交牌。”
就在这一瞬间。
空气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像是那个一直躲在暗处观察他们的“人”,也终于没忍住。
——不存在的小剧场——
歌姬举手。
“校长,我有意见。”
幸司看向她。
“嗯?”
歌姬抱起手臂,满脸不爽。
“我才是第一个体验濒死的人吧?”
“为什么我走的时候一句都不关心我?”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偏心也要有个限度啊。”
幸司眨了眨眼。
“因为你是在夜晚出局的。”
“我是普通村民。”
“看不见。”
歌姬:“……”
好有道理。
但更气了。
“就因为这个?!”
幸司沉默了一秒。
“如果真的出问题的话——”
“悟会发现的。”
歌姬额头青筋一跳。
“哈?”
“要指望那个不靠谱的人渣白毛?!”
五条悟立刻从座位上探出头。
“喂喂喂,我听得到哦~”
幸司倒是认真解释了一句。
“倒也不算全指望悟。”
“在进领域之前,我就在你们身上放了影武士的小纸人。”
“如果状态异常,我会知道。”
歌姬愣了一下。
脸色总算缓和了些。
“这还差不多。”
旁边的五条悟顿时发出不屑的声音。
“这么缺爱的话,歌姬自己找一个不就好了。”
他托着下巴上下打量。
“不过歌姬这样的——”
“估计很难吧。”
空气安静了一秒。
歌姬额头青筋暴起。
“你这个人渣!!!”
五条悟毫无反省之意。
甚至得意地指了指自己。
“老子可是——”
幸司:“悟。”
五条悟秒收声。
“嗨~~嗨~~”
然后转头朝幸司比了个心。
“mUA~”
幸司/夏油杰/硝子/歌姬/宫野哀/灰原/铃木大叔:“……”
七海扶了扶眼镜。
“我认为。”
“这已经属于训练有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