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星藤的叶子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亮,适禾的孙女“盼禾”正把藤编的凉帽往竹架上挂,帽檐的缘聚花纹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阿砚说下午要带新做的藤制航模来,说“改了三次机翼,这次肯定能飞得稳”,她从早饭时就开始盼,手里的活计换了三样,心思还是像被藤条牵着,总往院门口飘。
“盼儿,把那筐缘聚花籽收进藤柜里,潮了就出不了芽了。”娘抱着个藤编的筛子从库房出来,见她频频往门口望,筛子在石桌上磕出轻响,“阿砚说酉时到,这才未时刚过,急啥?”
盼禾蹲下身收花籽,指尖捏着颗圆滚滚的籽,心里像揣了只蹦跳的小雀。“我就是想看看他那航模到底改得咋样了,”她嘴硬着,却忍不住笑,“上次飞了两米就栽进酱缸旁的草丛里,藤制的机翼都磕掉块小角,他还嘴硬说‘是风不对’。”
奶奶坐在藤架下的摇椅上,手里转着个藤制的陀螺,陀螺在青石板上转出嗡嗡的响。“当年你太爷爷做第一只藤编风筝时,你太奶奶也是这样,从早盼到晚,风筝刚飞起来,她比谁都高兴,说‘比看大戏还热闹’。后来风筝线断了,她追着跑了半条街,鞋都跑掉了一只,回来时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盼禾把花籽倒进藤编的小罐里,罐口用红绳系了个结。“那这次他要是再飞不好咋办?”她问得认真,眼里却闪着促狭的光——其实心里盼着他成功,又有点想笑他上次手忙脚乱捡航模的样。
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混着藤条碰撞的轻响。盼禾腾地站起来,手里的小罐差点脱手,阿砚的声音已经闯了进来:“盼禾,你看我带啥来了!”
他怀里抱着个半人高的藤制航模,机翼上缠着银闪闪的细藤条,像撒了层星子。“这次我在机翼里加了竹骨,还请教了镇上的老木匠,说‘这样能抗住三级风’。”阿砚把航模往地上放,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去不去晒谷场试试?那边开阔。”
盼禾早就把花籽罐扔在了石桌上,抓起凉帽往头上戴:“去!现在就去!”她走了两步又回头,“要不要带点缘聚花蜜饯?飞累了垫垫。”阿砚笑着点头:“早想着了,我娘刚塞给我一包。”
娘在门后看着两人的背影,笑着对奶奶说:“跟当年你俩一模一样,一点小事就高兴得忘了形。”奶奶的陀螺还在转,声音慢悠悠的:“这才好呢,过日子就得有点盼头,像藤架盼着春,花籽盼着雨,有念想,才活得有劲儿。”
晒谷场的风正好,阿砚调试航模时,盼禾蹲在旁边帮他扶着尾翼,指尖碰着微凉的藤条,心里的雀跃像要漫出来。“准备好了没?”阿砚喊了一声,盼禾猛地松开手,航模顺着风腾空而起,藤制的机翼在阳光下划出漂亮的弧线,真的比上次稳多了。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盼禾拍着手跳起来,阿砚也跟着笑,两人追着航模跑,蜜饯包从他兜里掉出来都没察觉。夏晚星太奶奶在《盼记》里写过:“万星藤的须总往有光的地方伸,人的眼总往心里盼的方向望——这‘看看吧’不是犹豫,是藏不住的期待,像酱在坛里等开缸,明知要等,却忍不住天天去闻闻香。”
航模最后落在了草垛上,机翼完好无损。阿砚爬上去把它拿下来,递给盼禾:“你看,我说能行吧?”盼禾摸着机翼上的细藤条,突然觉得这等待的甜,不在航模飞得有多高,在他为了“让她看看”而改了三次的认真,在两人追着航模跑的疯,像藤条缠着航模的骨架,不松不紧,却把所有的欢喜都兜住了。
回去的路上,阿砚说:“下次我想编个能载小灯笼的航模,晚上飞,肯定更好看。”盼禾的脚步顿了顿,眼里的期待又亮了:“真的?那可得早点做,我等着看!”
她突然懂了,“一会看看吧看吧看吧看吧”的甜,不在“看到了”的结果里,在“盼着看”的过程里,在“为了这一眼”而付出的心思里,像老藤年复一年地盼着开花,不是为了花有多美,是为了开花时,有人能和自己一起看。
很多年后,那个藤制航模被摆在了“藤趣馆”的橱窗里,旁边放着张泛黄的照片:晒谷场上,两个年轻人追着航模跑,风掀起他们的衣角,像两只展翅的鸟。有人问起这航模的故事,盼禾指着正在教孩子编小风筝的阿砚,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当年那个有风的午后:
“夏晚星早就告诉我们,最好的期待,是‘想看看’的雀跃,是‘为你做’的认真。,你为我改航模,我陪你追着跑,一点小事就高兴半天,这才是过日子的真模样——有盼头的甜,才最鲜活,盼得热热闹闹,看得开开心心。”
藤影里的期待,
不是虚空的张望,
是“想分享”的切;
雀跃的甜,
不是刻意的欢喜,
是“共参与”的真。
夏晚星的追风筝,
追的不是线,
是“同欢喜”的暖;
傅景深的改航模,
改的不是形,
是“博你笑”的诚。
而我们,
盼试飞、追航模、等新趣,
把念想酿成雀跃,
就是要懂得:
最好的“看看”,
不在多惊艳,
在多上心;
最久的欢喜,
不在多盛大,
是像万星藤那样,
年年盼春,
岁岁开花,
让每个有期待的人都知道,
有盼头的甜,
才最鲜活,
这才是最动人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