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联盟主会场东侧的土坡上还挂着夜露，方浩蹲在青石板前，用竹刀把“凡身咨询”那块牌子从地上撬起来。风吹了一宿，幡旗上的麻绳已经松了半截，他顺手打了个死结，又往鼎口里塞了把干草当柴火，点着了煨手。
“昨儿炸我摊子的人没再来？”他问边上守了一夜的弟子。
弟子摇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哦。”方浩吹了口气，把炭灰里的瓜子壳吹飞，“不来才怪，肯定是回去写投诉信去了。”
话音刚落，一束光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照在会场中央的晨议台上。AI议长的光球形态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声音平稳得像一碗凉透的粥：
“各位代表，融合扶持计划，正式启动。”
底下嗡的一声，像是锅里煮开了豆子。新生文明代表们纷纷站起，有的掏出记录玉简，有的直接开启脑内感知阵列，连空气都跟着震了两下。
方浩把竹刀插回腰带，拍拍屁股站起来，往台边走。他没穿宗主法袍，还是那身漏脚趾的草鞋配粗布短打，远远看着跟来蹭早饭的散修差不多。
AI议长的全息投影展开，九大洲文明连接图谱铺满整个天空。三件事被标红圈出：技术共享池、跨文明修行辅助阵列共建、低阶文明跃迁引导基金。
“听起来比我家后院种菜还热闹。”方浩嘀咕了一句，顺手从鼎底摸出一张油纸包的煎饼，咬了一口，“就是不知道这饼画得这么大，最后能分几口。”
台下已经有代表激动得开始交握手印契约了。一个头顶触角发蓝光的站起来喊：“我们愿意贡献全部基础阵法模型！”另一个背着六只机械臂的也不甘示弱：“我们提供十年劳力调度系统！”
场面热得像过年杀猪，谁都想冲进锅里捞块肉。
可等到AI议长把预算表甩出来，现场立马安静了。
“初始基金缺口——七成。”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说好共荣共富吗？怎么开局就差这么多？”
“我们文明刚起步，灵晶储备还没凑够三块……”
“技术可以共享，但折算成资金？这算法谁定的？”
质疑声一圈圈往外传，像石头砸进冰面。原本高举的手慢慢放了下来，有人开始低头算账，有人干脆转身去翻随身携带的资源清单。
方浩啃完最后一口煎饼，把油纸揉成团扔进鼎里烧了。他走上台，拍了拍AI议长的光球外壳，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别愣着了，”他说，“指望天上掉钱，不如自己掏裤兜。”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三张玉符，往台上一拍：“玄天宗三成灵脉收益，十年预支额度，还有药园未来十年的净尘草收成——全押进去，记我名下。”
台下一片哗然。
“你疯啦？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家底！”
“万一别人不出呢？你不血亏？”
方浩咧嘴一笑：“我不怕亏，就怕没人带头。你们想想，要是第一家店开业，老板自己都不摆摊，谁还敢来租铺面？”
他顿了顿，又掏出一块黑乎乎的铁牌，在手里颠了两下：“顺便说一句，这块是拍卖会上赚的，本来打算换口新锅，现在也捐了——就当给联盟食堂添个灶。”
底下终于有人笑出声。
方浩趁机清清嗓子：“听好了，没钱没关系，咱们搞‘资源+劳动双轨制’。搬石头算积分，采灵矿算积分，连打扫阵基都能算！每月榜单公示，积分能换修炼辅材、功法残篇，甚至能抵下一阶段出资份额。”
他指了指台侧刚立起的一块青铜板：“看见没？今天就开始记名，先干先得。”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这次不是焦虑，而是心动。
可没过多久，角落里传来一声冷哼：“积分榜？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说了算？万一把我们累死，结果名单一改，啥都没有？”
方浩扭头看去，是个披着灰斗篷的代表，脸藏在阴影里。
他没反驳，转头对AI议长说：“把算法逻辑公开，写进公共契约阵纹，谁想查，伸手一碰就知道自己排第几。”
AI议长光球微闪，一道符文链从空中垂下，落在青铜板表面，泛起淡淡金光。
“已录入。”AI议长说，“任何人可验证，数据实时同步。”
那斗篷人迟疑片刻，走上前，伸手按在符文上。几息之后，他收回手，没再说话，默默在登记册上按下了手印。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不到一个时辰，五个低阶文明率先组队，扛着工具直奔协同广场西区，开始清理阵基碎石。他们动作生疏，但卖力得很，连小孩都抱着小筐运土。
中午时分，第一批积分结算完成。三人领到了三瓶聚气丹，当场吞下一颗，脸上立刻泛起红光。
“真的能用！”有人喊。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下午未时，已有十二个文明加入劳作队列，工程进度条蹭蹭往上跳。
方浩站在协同广场中央，手里捏着一枚记录积分变动的玉符，一边看数据流一边啃新的煎饼。他脚边，青铜鼎正咕嘟咕嘟炖着野菜汤，香气混着泥土味飘出去老远。
“这才刚开始。”他对路过的一个年轻弟子说，“等他们尝到甜头，不用催都会抢着干。”
弟子问：“万一有人刷分呢？比如把一块石头来回搬十趟？”
方浩眯眼一笑：“放心，我让AI在每块石头上刻了隐痕编码——搬一次亮一次，搬多了它自己报警。”
他喝了口汤，咂咂嘴：“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夕阳西斜，广场上的劳作队伍越拉越长。有人喊号子，有人唱歌，连机械文明的机器人也打开了外放喇叭，循环播放一段节奏感极强的敲击乐。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手里的玉符还在闪。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被晚霞染成橘红色，像极了他当年在地球大排档吃烧烤时的灯牌。
他忽然笑了笑，低声说：“明天签到，地点——积分榜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