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睁开眼的时候，讲堂里已经空了大半。血衣尊者那身白袍的影子刚从门口转过去，像片雪被风卷走。玉板还摊在前排桌上，有几块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写字的人中途抽了筋。角落里，一个六只手的家伙正用最后一根手指抠鼻孔，显然早已放弃思考。
他站起身，袖口那块蚯蚓针脚的补丁蹭到了桌沿。昨夜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没散，反而越长越旺——教人不能光动嘴，得先动手。
“黑焱。”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两道漆黑的小影子“嗖”地从房梁上蹿下来，落地无声，蹲成一对毛球。它们长得一模一样，通体乌黑，连眼睛都融进毛里，只有鼻子是粉的，像偷按了两下胭脂。
“叫我们干嘛？”左边那只开口，声音脆得像咬萝卜。
“右边这只才是我。”右边那只抬爪指了指自己，“左边是昨晚吃撑了打嗝分出来的意识体，暂时算双生。”
“都一样。”方浩摆手，“现在有个活儿，比种猫薄荷有意思。你们能整一场游戏吗？让人边玩边学那种。”
两只猫对视一眼，尾巴同时翘起三十度。
“奖励给灵食不？”右边问。
“管够，灶房新炖了一锅蛟龙骨汤，加了三钱迷魂香，喝了能做三天好梦。”
“成交。”两只猫齐刷刷立起前爪，动作整齐得像练过广播体操。
晨光刚铺满讲堂外的广场，露水还在青石缝里打盹。新生文明代表们陆陆续续走出来，一个个表情呆滞，仿佛刚被理论课榨干了魂。浮空岩带的那个灰皮肤触角男走着走着撞了柱子，藤斗篷树居族干脆蹲在地上画圈，嘴里念叨“阵纹为骨……那我的树是不是要截肢？”
突然，广场中央多了两个小黑团。
“喂——听课听傻了吧？”右边黑焱跳上一块石头，扯着嗓子喊，“不动脑子也别紧闭四肢啊！来玩‘聚落拼图’，通关的今晚喝龙汤，喝不完还能打包！”
人群一顿，几双眼睛缓缓转过来。
“啥叫拼图？”六手族怯生生举手。
“就是搭房子。”左边黑焱甩出一堆木块、石板、藤条和金属片，“材料随机分配，限时一炷香，谁搭得稳、能住人，谁得分。注意——”它眯起眼，“单人成绩无效，必须组队，否则汤都不让闻。”
现场炸了锅。
“凭什么要合作！”液态生命体哗啦一声站起来，身体晃荡像果冻，“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那你试试。”右边黑焱懒洋洋甩尾巴，“规则已定，不组队=零分，零分=没汤。你自己算算值不值。”
那人僵住，咕嘟了几下，慢慢缩回原地。
争抢立刻开始。木料不够，藤条被抢断，有人拿石板当盾牌往前冲，差点把浮空岩带代表拍进地里。黑焱双生子蹲在高处，看得直乐。
“再乱，汤减半。”右边冷不丁吼一嗓子。
全场一静。
五分钟后，奇迹发生了。
浮空岩带代表举着三根陨铁支架，找到藤斗篷：“你那软藤能弯成弧形，我这架子承重强，要不要试试搭个悬空屋？”
藤斗篷犹豫一下：“可……万一塌了？”
“塌了也没汤。”黑焱在旁边补刀。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凑到一起。一个打桩，一个编网，十分钟后，一座歪歪扭扭却异常稳固的小屋立了起来，底下通风，顶上还能挂灯。
“成了！”两人欢呼击掌——虽然一个拍的是手掌，一个拍的是藤蔓末端。
其他人看傻了，接着纷纷效仿。液态生命体和六手族组队，用水囊当墙、多臂当支架，建了个会晃的泡泡屋；三个矮小地行族合力挖坑，盖了个半地下堡垒，门口还雕了门神。
香尽时，八组作品完成。黑焱挨个测试，推的推、踩的踩、跳的跳，最后宣布前三名。
领奖时，浮空岩带代表捧着汤碗，眼眶微颤：“我……我们族百年没合作过这么大的工程了。”
“因为以前没汤。”黑焱说。
众人哄笑。
第二关开始前，方浩悄悄靠近，低声道：“加个‘奇想奖’，设计怪但有意思的，也给资源包。”
黑焱点头，当场改规则。
新一关叫“创新试炼”，不限形式，只求点子新。结果，那个一直沉默的液态生命体提交了个“流动聚落模型”——整个居所由可变形凝胶构成，能随地形自动调整结构，甚至能“爬”着迁移。
“没实体。”评委质疑。
“但它适应性强。”方浩插话，“沙漠能用，海底也能用，比死守一种结构强。”
黑焱双生子商量三秒：“奇想奖，归你！”
那人身体猛地涨大一圈，激动得冒泡。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讨论设计，有人画草图，有人比划手势，甚至有两族代表当场交换材料，商量合建项目。
黄昏降临，篝火燃起。黑焱宣布设立“文明积分榜”，累计得分可换进阶资源。
“明天还有吗？”六手族追着问。
“只要你们还想喝汤。”右边黑焱咧嘴一笑。
人群散去时，不再沉默。三五成群，边走边聊，有的还在争论屋顶该用什么材料，有的已经开始约明天几点碰头。
方浩站在广场边缘，衣角沾了点灰。他看着那些背影，有的摇晃，有的跳跃，有的边走边用手比划建筑轮廓。
火光映在他眼里，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