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婉晴把脸埋在他胸口，没抬头。
“她们俩还在说。”
“我不想说了。”
林卫东轻笑了一声：
“怕我委屈？”
孟婉晴没作声，过了片刻，她才小声道：
“嗯。”
林卫东手上的动作微顿，低头瞅着怀里软绵绵的姑娘，心里那点堵着的闷气儿，也跟着一点点散了。
孟婉晴平时不是个爱出头的人。
刚才在正屋里，她能跟着娄晓娥、白若雪一块儿问到那份上，已经算是鼓足了劲儿。
这会儿她又第一个跑过来。
不是为了给谁当和事佬，也不是为了替谁说软话，就是怕他心里难受。
林卫东把手放在她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
“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没那么娇贵。”
孟婉晴声音闷闷的：
“你嘴上这么说，心里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林卫东笑了笑。
“哟，你还会看相了？”
孟婉晴仰起小脸，水汪汪的眼圈还泛着微红：
“我不会看相。”
“可你刚才出去的时候，连若雪都没逗。”
“换作往常，她让你滚，你非得贫上两句不可。”
“可你这回半个字都没搭理，转身就走了。”
林卫东听完，半晌没吱声。
这丫头平时看着不言不语的，可这看人心的眼力见儿，比白若雪准多了。
白若雪看的是表面热闹；娄晓娥看的是局面；孟婉晴看的，是人心里那点委屈。
林卫东叹了口气：
“我没生你们的气。”
“这事儿，确实是我没说清楚。”
孟婉晴轻轻摇头。
“我知道，晓娥也知道。”
“若雪那丫头嘴上不饶人，她心里也知道。”
林卫东挑了挑眉：
“她知道还骂我老流氓？”
孟婉晴脸腾地一下热了，粉拳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
“你还说！”
“刚才那话……你也说得也太糙了点。”
林卫东一脸无奈。
“那我还能怎么说？”
“你们三个一副审犯人的架势，我总不能写篇文章交代吧？”
“再说那事儿本来就不文雅，我说得再好听，意思也就那么个意思。”
孟婉晴被他臊得不行，嘴角却又忍不住往上翘。
她重新把脸埋进他怀里，小声娇嗔着：
“你这张嘴啊。有时候能把人哄得心里软，有时候又能把人气得半死。”
林卫东低头端详着她：
“那你现在是心软了，还是气着呢？”
孟婉晴没立刻答，过了一会儿，她才细声道：
“都有。”
林卫东没忍住，低声笑了出来。
可孟婉晴脸上的笑意没留存太久。
她紧贴着他结实的胸膛，声音更低了几分：
“东哥，我刚才也跟着质问了你。我心里……也不是没有怨的。”
林卫东收起笑，“嗯”了一声：
“该怨。”
“这么大的事儿，我确实该早跟你们说。”
孟婉晴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我怨你，不是怨你先前不想要孩子。”
“我知道你是怕我们在这年月里吃苦。”
“真要怀上了，饭要吃好，身子要养好，路上还不能受惊受累。”
“可是……咱们到底没个正经名分。你凡事都自己闷头拿主意，我们这心里头就越发觉得没个着落。”
林卫东这回没贫嘴，名分这东西本就亏着她们。
他若在子嗣这种大事上还大包大揽替她们做主，那更是亏上加亏。
他以前只顾着防范风险。在他看来，四九城风向不稳，资本家身份又扎眼，真要多出几个孩子，后头会牵出多少麻烦，谁都说不准。
可他忘了，孩子不是只在他脑子里的风险，对她们来说，那也是心里的盼头。
见他沉默，孟婉晴手指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襟。
“东哥，你别怪晓娥。”
“她刚才把话问得那么重，是因为她心里最没底。”
“她家里那身份，你比谁都明白。”
“她嘴上说不怕，可真到了要离开四九城，真要挺着肚子往南边去，她能不慌吗？”
“她要是只为了自己，早就躲回娄家去了。”
“她这会儿还坐在这儿跟咱们盘算，是因为她真把咱们当一家人。”
林卫东郑重地点头：
“我知道。”
孟婉晴接着道：
“你也别怪若雪。”
林卫东发出一声轻哼：
“就她那跟爆竹似的嘴，我怪得过来吗我？”
孟婉晴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她就是性子急。”
“刚才她一听你说以前避着，脸都红了，可还是硬着脖子骂你。”
“她不是不讲理，她是觉得，既然都把她当自家媳妇了，咋这种要紧事偏偏要把她蒙在鼓里。”
林卫东长叹一声，伸手捏了捏孟婉晴的软颊：
“你们三个，
倒是挺会互帮互助、替对方打掩护。”
孟婉晴眸光柔和，定定地看着他：
“那是因为我们得抱在一块儿。”
“东哥，你在的时候，我们能跟你撒娇，能跟你闹腾。”
“可你不在的时候，我们要是自己也散了，那往后在港岛怎么过？”
“人生地不熟，真遇上事，指望谁？”
这话轻柔，却让林卫东心里一沉。
他一直想着怎么把人送出去，怎么把娄家的后路安排好。
可到了港岛以后，她们三个每天面对的，不只是房子和钱。
还有生疏的街面，听不惯的口音，看不懂的规矩。
也许一开始吃穿不愁，可那种如浮萍般没有根的滋味，才是最熬人的。
林卫东手臂一收，将孟婉晴更紧地嵌进怀里。
“婉晴。”
“嗯？”
“往后我说话办事，尽量不替你们全做主。”
孟婉晴轻轻靠在他胸口：
“不是尽量。”
林卫东一愣。
孟婉晴仰面看他，白皙的脸上又飞起一抹红晕，可眼神很认真。
“是一定。”
“你要是怕我们吃苦，你就跟我们说。”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也跟我们说。”
“可不能再这样悄悄自己拿主意了。”
林卫东心头一热，笑着点头答应：
“成，一定。”
孟婉晴听他这么说，这才松了点劲儿。
她靠在他怀里，过了半晌，忽然细声细气地问道：
“那孩子的事呢？”
林卫东看着她。
“你想要？”
孟婉晴脸红得更厉害了。
可这回，她没闪避，迎着他的目光，坚定的说道：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