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脚步一停，回头瞪她。
“你小小年纪，脑子里哪来这么多乌七八糟的话？”
安心眨巴眨巴眼睛，小下巴一抬，理直气壮道：
“我这是关心你。”
“你要是脸皮薄，不想当着卫东哥的面说，咱俩进屋悄悄咬耳朵也行啊。”
安娜深吸了一口气，拳头硬了：
“你再胡咧咧，我可真要上手削你了。”
安心一缩脖子，立马闭上了嘴。
林卫东在后头看着姐妹俩，摇头笑了笑，推着自行车进了院。
安家这个小丫头，真要是去了九十五号院，估计比贾张氏还热闹。
一瞅见林卫东推车进来，安心赶紧又凑了过去。
“卫东哥，你这车把上的袋子挺沉啊。”
“骑这一路冷风吹的，累不累啊？”
林卫东把自行车靠到墙边，笑着看她。
“你是关心我累不累，还是眼馋这袋子里装了什么好吃的？”
安心脸不红心不跳，嘿嘿一笑：
“都关心。”
“我这个人心宽，能同时关心好几样事。”
安娜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你就不能有点出息？”
安心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有出息能当肉吃还是能当糖嚼啊？”
“再说了，昨天卫东哥说给我带好吃的，我惦记一下怎么啦？”
林卫东笑着提起帆布袋，跟着姐妹俩往堂屋走。
堂屋里，周雅云和安国华正坐在堂屋里泡茶喝，两口子嘴上不说，可耳朵早就竖起来了。
安娜挑帘进了堂屋，先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
“爸，妈，我回来了。”
林卫东也跟着进门，大大方方地笑喊了一声：
“叔，阿姨。”
安国华把茶杯放下，脸上还是那副端着的样子。
“嗯，回来了就好。外头风大吧？”
周雅云先没急着问话。
她上下看了安娜一眼，着重留意了一下安娜走路的姿态和眉眼间的那点儿神采。
嗯，步子利索，身段如常，眉眼敞亮。
确认没啥“异样”，她这才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当妈的嘴上说得多开明，心里最怕的就是闺女在外头吃了糊涂亏。
真要让人占了便宜又没个说法，那就是一辈子的坎。
确认完没事，周雅云的脸色顿时和缓了不少：
“瞧把脸吹得，快去炉子边上烤烤手去去寒。”
安娜一边摘下脖子上的围巾，一边轻声应道：
“没事妈，不算太冷。”
安心这丫头在旁边又逮着机会插了句嘴：
“姐，你这脸蛋红扑扑的，到底是外头冷风吹的呀，还是……”
安娜眼神一厉，斜眼扫过去。
安心赶紧把后半句咽回去，装模作样地扇了扇风：
“嗨，还是咱们屋里头炉火烧得太热了！我就是想说咱家太热乎了！”
周雅云瞪了小闺女一眼。
“你少在这儿贫。”
“给你姐倒杯热水去。”
安心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嘴里嘟囔：
“回来享福的是她，当丫鬟伺候人的还是我。”
可嘟囔归嘟囔，她还是乖乖去倒水了。
这时候，林卫东已经把手里的帆布袋搁在了八仙桌边上：
“阿姨，带了点东西，不值什么钱，给家里添个年味儿。”
周雅云一听，眉头下意识就蹙了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每回来都不空手？”
“这年月，家家户户定量就那么点儿，连副食品本都舍不得掏，你自己一个人过日子更得精打细算着留点底子啊。”
林卫东浑不在意地笑了笑：
“阿姨，不是啥贵重东西，您别跟我客气。”
安国华看了那帆布袋一眼，没急着表态。
他知道林卫东手里门路多。
可门路多归门路多，老让人拿东西上门，也不是安家的规矩。
安国华慢悠悠说道：
“卫东啊，你的心意，我和你阿姨领了。”
“以后别总这样。”
“你和娜娜的事儿，咱们既然说开了，就不靠这些东西维系。”
“日子是靠人过的，不是靠礼堆出来的。”
林卫东态度极好，马上虚心点头：
“叔，您的教诲我记在心里了。”
“不过今天这个不一样。”
“娜娜头一回去我那边，我送她回来，总不能空着手进门。”
“我要是真空着手来，您二位大人大量不计较，安心这丫头估计都要在背后念叨我小气了。”
安心端着热水刚回来，立刻抬头。
“我可没在心里念叨！”
“我这个人可懂事理了！”
安娜接过水杯，毫不留情地揭安心老底：
“是，你懂事，你刚才就差把‘拿来吧你’四个大字刻在脑门上了。”
安心不理她姐的嘲讽，径直拉了把椅子坐到桌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钉在了帆布袋上：
“卫东哥，那我能先扒拉开看看是啥不？”
周雅云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
“有没有点规矩了？”
“客人还在呢，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小讨债鬼似的。”
安心委屈地撇撇嘴，小声嘀咕：
“卫东哥又不是外人嘛。”
这话一落音，安娜脸一红，低头喝水。
安国华则假借端茶杯的动作，挡住了微微上扬的嘴角。
周雅云这次破天荒没骂她，只是瞪了一眼：
“就你话多。”
安心一点没察觉自己这句话有多大杀伤力，还理直气壮地说道：
“本来就是嘛。”
“爸妈昨儿个都点头答应了，我姐也跟着去了人家四合院里见街坊四邻。”
“那卫东哥不就是半个自家人了吗？”
安娜实在听不下去这直白的话，放下杯子呵斥了一声：
“安心！”
安心连忙举起双手。
“好好好，我不说了。”
“我闭嘴还不行吗？”
屋里总算清净了点，周雅云这才把目光转向大闺女，语气压得很轻，却带着几分试探：
“娜娜，昨儿晚上在那边，你是怎么安置的？”
安娜早知道她妈肯定要问，可真被问到，脸还是热了一下。
她双手捧着搪瓷缸子，老老实实地回道：
“我……就在他那屋里睡的。”
周雅云听罢，眉头猛地一跳，正要发作，安娜赶紧补了一句：
“他没在屋里！”
“他把床腾给我，自己去大院里别人家凑合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