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仰面躺在炕上,瞅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白若雪,颇有些哭笑不得。
这丫头浑身上下就没一根矜持的骨头,两只白生生的小手死死按着他,那张白净的小脸凑得极近,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里头全是得逞的得意。
“白若雪?”
白若雪歪着小脑袋,嘴角快翘天上去了。
“嗯哼?”
“你今年多大了?”
“怎么了?”
“我就想确认一下,你到底是个大姑娘了,还是追着人抢糖吃的小丫头片子?”
白若雪不但没生气,反而变本加厉地把脑袋往他脖子窝里一拱,整个人赖在他身上纹丝不动。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林卫东伸手想把她从身上拨拉开,但这丫头跟生了根似的,搂着他的脖子死活不撒手。
娄晓娥在旁边看戏看了半天,这会儿翻了个身,一只手撑着下巴,拉长了声调打趣到:
“若雪,你悠着点。”
“别把他压坏了,他晚上还得干活呢。”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话里有话。
白若雪脑袋一偏,朝娄晓娥翻了个白眼。
“娄晓娥,你说话能不能正经点?”
“什么叫晚上还得干活?他又不是骡子!”
娄晓娥眉眼弯弯地轻笑了一声,懒得跟她瞎掰扯。
林卫东使了点劲儿,把自己的右手从白若雪的胳膊底下抽出来。
“行了行了,玩够了没有?”
“都几点了?赶紧洗洗睡觉。”
白若雪把脸贴在他胸口上,闷声闷气地哼唧。
“不嘛,就这么趴一会儿。”
“你胸口热乎乎的,比炕头都暖和。”
林卫东拿她没辙,只能老老实实地躺着,权当个尽职尽责的人肉暖炉。
孟婉晴见这两个人闹得没完没了,脸皮薄的她受不住了,悄悄起了身。
“我先去打水了。”
说完就掀门帘出了屋。
娄晓娥瞟了一眼孟婉晴的背影,也伸着懒腰从炕上坐了起来。
“我也去。”
“再不洗,水该凉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瞟了一眼还赖在林卫东身上不肯动弹的白若雪,嘴角挂着一丝心知肚明的笑。
“若雪,我们先去了啊。”
“厨房里就我跟婉晴俩人洗,你就在这儿慢慢趴着吧。”
白若雪耳朵尖着呢,听出了娄晓娥话里的弦外之音,脸微微一红,但嘴上还是硬撑着。
“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我又不是不洗。”
脚步声和门帘被掀起又落下的声音先后传来,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白若雪趴在林卫东胸口上,忽然也不闹了。
屋里就剩他们两个人,刚才那股子人来疯的劲头反而消了一半。
安静下来之后,她的心跳反而快了起来。
林卫东感觉到趴在自己身上的这具身子僵了一下,忍不住低头看了她一眼。
“咋了?这会儿知道老实了?”
白若雪咬着下唇,没吭声。
过了好几秒,她才磨磨蹭蹭地抬起脸来。
脸蛋红扑扑的,嘴唇微微抿着,那双大眼睛里,这会儿多了几分少见的羞赧。
她偷偷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确信那俩人真没在门外听墙角,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粉润的嘴唇:
“你……你香我一下,我就去。”
林卫东愣了一下。
白若雪平时跟他贫嘴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什么混话都敢往外撂。
但真正到了这种单独相处的时刻,她反而比娄晓娥还容易害臊。
林卫东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笑意慢慢从眼角漾开。
“就一下?”
白若雪用力点了点头。
“嗯!一下就行!”
林卫东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嘴唇贴上去的那一刹那,白若雪整个人就像是被点了穴,连换气儿都给忘了。
林卫东这老油条,哪是个吃亏的主儿?压根就没打算浅尝辄止。
白若雪的眼睫毛颤了又颤,到了后头,她那只原本按着肩膀的手,已经不知不觉攥紧了林卫东的衣领。
等林卫东终于松开她的时候,白若雪大口喘着气,双眼水雾弥漫地瞪着他。
“你……你个骗子!说好就一下的!”
林卫东舔了舔嘴角,一脸的理直气壮。
“谁让你那么甜?一下哪够。”
“再说了,刚才我也没见你扒拉我啊。”
白若雪被他这没皮没脸的话噎得火冒三丈,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猛地从林卫东身上翻滚下来,趿拉上鞋,红着脸蹬蹬蹬就往外跑。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回头剜了林卫东一眼。
那一眼里有八分的嗔怪,两分的意犹未尽。
“呸!你就是个色胚!”
说完,门帘一甩,人就跑了。
林卫东双手枕在脑后,靠在炕头被垛上,咧着嘴乐了好半天。
流氓就流氓,她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三个丫头先后洗漱完毕,各自回了屋。
白若雪洗完脸回到自己屋里的时候,刚才的那点害臊劲儿已经过去了。
她掀开被子钻进去,两条腿在被窝里蹬了蹬,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脑袋枕在枕头上,盯着窗户上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发了一会儿呆。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微微肿胀的嘴唇,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那感觉还热乎乎的。
“切。”
她娇嗔地翻了个身,把半张脸全埋进被子里。
“坏胚子,就知道可着我一个人欺负……”
正房这边,娄晓娥擦完脸,把毛巾搭在绳子上,转身上了炕。
林卫东已经躺下了,闭着眼睛,双手枕在脑后。
娄晓娥钻进被窝,自个儿往他滚烫的身子边上蹭了蹭。
“明儿个你上哪儿跑去?”
林卫东没睁眼。
“去安家那边一趟。”
娄晓娥哦了一声,知趣地没往下深问。
她翻过身去,背对着林卫东,静了片刻,她轻声说了句。
“那你早去早回,别瞎耽搁。”
“嗯,睡吧。”
林卫东应了一声。
屋里安静下来,炉火慢慢暗了下去,只剩下煤球在里头闷燃的微微红光。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是麻麻亮的时候,林卫东就醒了。
他穿衣服的动作很轻,系上棉袄的最后一颗扣子,他低头看了看还在被窝里睡得安稳的娄晓娥。
腮帮子压在枕头上,嘴唇微微张着,头发散在枕巾上。
林卫东看了两秒,伸手把她露在外面的肩膀塞回被子里。
出了正房,他先去东厢房门口站了站,里头没动静,孟婉晴还睡着。
又走到西边偏房那儿,隔着门帘听了听,白若雪的呼吸声又匀又长,估计还在做梦。
林卫东没惊动她们,转身去了厨房。
他烧了一壶水,灌了一壶热水,又摸了两个白面馒头,就着搪瓷缸子里的热水对付了两口。
吃完东西,他回到正房门口,隔着门帘轻声说了句。
“我出门了,你们在家待着。”
里头传来娄晓娥含含糊糊的应声。
“知……知道了……”
这丫头明显还没彻底醒。
林卫东又提高了一点声音。
“冰箱……不是,柜子里有鸡蛋,中午你们自己煮着吃。”
“还有白面,婉晴要是起来了,让她擀个面条。”
“知道了......赶紧走你的吧......啰啰嗦嗦的......”
娄晓娥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声音带着起床气。
林卫东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说,推着二八大杠,迎着早晨清冽的寒风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