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打算怎么处理我?能不能给透个底,我心里也好有个数。”蔡成功忐忑问道。
祁同伟目光紧盯着束立的蔡成功一言不发,直看到蔡成功浑身难受两腿发抖,才陡然问道:“手里沾过人命?”
“没...我蔡成功怎么可能...”蔡成功下意识就想编谎回避,避重就轻。
“说实话!”祁同伟眼神一凛。
“是...祁书记,我得跟您坦白,在缅甸经营无本生意,多少会沾到点那方面东西。”蔡成功稍想了想,还是爽快承认。
假的终究是假的,现在的一句谎言,可能以后就会需要十句谎言去弥补,现在扯谎以后只会越发的洗不清。
“嗯。”祁同伟点点头,似是对蔡成功的坦诚感到满意:“有没留黑或是被人掌控做实,洗不干净的?”
“没有!”这回蔡成功果断摇头:“这个是真没有,唱黑脸动手的都是陆秉坤和安俊才。知道有不好情况要发生,我都是主动回避。”
“从不亲自吩口,更别说留人证据了。”
这话蔡成功倒没掺假。
从被祁同伟放回去的那天起,蔡成功就没想过要一条道走黑。
留在那只是权宜之计。
他在国内还有上小学的儿子和七十岁的老娘,不可能放下。
他也不像陆秉坤和安俊才已经沾染罪孽,他还能回头。
“判三缓三,没收非法所得,能不能接受?”
祁同伟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蔡成功却是立时就听明白了。
这句话说的不是别的,正是让他自首洗白的价码。
判三缓三,意思是有期徒刑三年,但缓刑三年,不用你去蹲实刑监狱。
只要判了缓刑,就可以由辖区内司法所进行社区矫正审前调研,综合评估通过了就不需要进监狱服刑,但是会限制你在固定辖区内待着。
有点像学校里的留校察看。
这期间需要随身携带定位手机,每周参加一次的社区义务劳动,两次固定电话回访,以及随机降临的电话查岗。
缓刑期间你会是重点监控对象,中间不能违法违纪,就算别人骂了你都得忍着,说难听点就是你连正当防卫的权力都没有,否则极易由缓刑改为实刑。
最重要的你得跟司法所的人处好关系,不然人家想让你进去,那真就抬抬手的事情。
“能、能!”
“祁书记,您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蔡成功忙不迭保证。
“回去京州,首先去光明区公安分局自首,进去后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你要提前准备妥当。”
“祁书记,那到底哪些是该说,哪些不该说呢?”蔡成功试探着问。
“能说的是该说,不能说的就不该说,这还用问我?”祁同伟眼睛一瞪。
蔡成功讷讷地应下——得,明白嘞!避重就轻、能混就混。
祁同伟接着提醒道:“最重要一点,庭审时记得申请法律援助,到时司法局会给你分配律师。”
蔡成功眼神变了变,想嫌弃说法律援助中心的那不都新手律师吗?
“分配的公职律师是你老熟人了,原先的市中院副院长陈清泉。”
陈清泉现在已然回归政坛,体制内职员不能当专职律师,但可以作为公职律师为涉案人员提供服务,也是能上庭辩护的。
蔡成功顿时收口:原来是陈清泉啊,那就没问题了。
这个人他印象很深,找法律依据特别厉害。
“是,祁书记,我一定按您吩咐投案自首,积极配合改造!”
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祁同伟喊住蔡成功。
“祁书记,您还有什么吩咐?”蔡成功转回来躬身问道。
“缓刑判下来后,矫正地点选到吕州。”
“调潘生回来,是为的撑起人工智能的摊子。”祁同伟靠在椅背上,正色说道:“技术上问题交给小潘,运转跟维持方面就由你来把控。 ”
“公司不为赚钱,也不为盈利,就一个目标——早日把人工智能成果做出来。”
“是,祁书记,”蔡成功挺直腰板,脸上的谄媚收了大半,转而郑重,“您指哪,我打哪。这摊子我保证给您撑起来。”
祁同伟摆摆手,示意他离开,把头转向潘生。
在祁同伟和蔡成功交谈期间,潘生并没有像个寻常普通人一样恭敬站着。
而是埋头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敲击个不停。
“小潘,我看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嘛?”祁同伟好奇问。
潘生托了托眼镜,一脸轻松:“我又没做什么,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没做?”祁同伟诧异问:“帮助诈骗分子实施诈骗,夏国有条新实施的法条叫《帮信罪》的你有了解过吗?”
潘生点点头,依旧是不以为然:“我知道啊,但技术上的事我都处理干净了,没人有证据能查到我。”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笑了笑:“小潘啊,看来你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你以为所有的事情都要找证据、讲道理的吗?”
“你在缅甸也有两年了,你觉得道理、法律,在那边有用吗?”
“规则,那是由强者定义,弱者遵守的东西。”
“好比蔡成功,他犯下的罪行,即使让他在牢里蹲一辈子也绰绰有余,但给他运作好了、一天牢都不用坐。”
“有没有错,你说了不算。我,或者跟我差不多的人说了才算。”
“我说你错了、你就是错了;我说你没错、你就没错。”
潘生睁大眼睛,似是头一次认识到现实的残酷。
想了一会儿后,他没纠结祁同伟的威胁,反而跟他较真起了世道的真理:
“祁书记,您说的这些我没法理解。就算是强者制定规则,弱者遵守规则。可如果强者连自己制定的规则都不讲,那还有什么公平可言呢?”
祁同伟心里微微一动:呵,看着温顺的像头小绵羊,骨子却是个犟种,而且还愤青。
不过愤青也好,至少心思单纯。
简单思虑了下后,祁同伟便想好了收服他的思量。
“这世上本就不存在完全公平,只有相对公平。”祁同伟用‘语重心长’、‘推心置腹’的口吻说:“我能够坐到现在这个位置,是我付出了多少努力和心血,牺牲了多少尊严,甚至自我才换来的。”
“你一上来就想跟我谈公平,这份公平,首先对我就不够公平。”
“完全公平,是我们这群人一直在奋斗的目标。但想要守住这份公平,我们首先得有足够的实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