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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我救的杀手竟是未来皇帝17

三月初三上巳节,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年轻人都去了曲江池畔踏青。

夏音禾被几个手帕交拉着去凑热闹,戴了他送的那支桃木桂花簪,穿了件鹅黄色的春衫,站在柳树底下和女伴们说话。

风吹过来,柳条拂过她的发髻,桂花簪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萧临羡那天刚好在曲江池对面的一间茶楼里,和鬼手对一份名单。

鬼手正说到吏部侍郎周崇安最近在朝堂上连上了三道折子反对二皇子的人事调动,忽然发现主子的目光不在名单上。他顺着看过去,看到了江对岸那抹鹅黄色的身影,识趣地闭了嘴。

事情就发生在萧临羡的眼皮底下。一个穿白绸衫的年轻公子从人群中走过来,身后跟着个小厮,小厮怀里抱着一捧用绸带扎好的桃花枝。白绸衫公子走到夏音禾面前,拱手作揖,声音大得对岸茶楼里都听得见。

“夏姑娘,小生赵文澜,去岁在赏菊宴上有幸见过姑娘一面,念念不忘。今日偶得几句拙作,想请姑娘雅正。”他从袖中抽出一张洒金笺,双手奉上,笺上墨迹犹新。

周围的贵女们开始起哄。夏音禾的耳根红了一瞬,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没有接那张洒金笺,只是笑了笑说:“赵公子的诗还是留给有缘人吧。”

赵文澜不死心,直接把洒金笺塞进那捧桃花枝里,放在夏音禾脚边的石凳上,又作了个揖才走。那张洒金笺被风吹得掀起来一角,露出两行字——“愿作桃花枝上露,朝朝染得玉人裳。”

鬼手在茶楼里偷偷看了一眼主子的脸色。萧临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端着茶杯的手指连抖都没抖一下。他把名单翻到下一页,继续和周崇安的那三条折子较劲,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鬼手试探着问:“主子,要不要属下去查查那个姓赵的?”

“户部盐铁司赵勉的儿子。”萧临羡说。语气平淡,像是在念一个账册上的条目。说完继续看名单,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鬼手跟了他这么久,太了解这种语气了。这不是算了,这是已经判完了。

第二天一早,都察院左都御史的案头多了一摞账册。

那是赵勉在盐铁司五年间私改盐引、虚报损耗的全部证据,每一笔都附了原始票据的拓印和经手人的画押。左都御史看完账册,手都在抖。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这可是大案,办下来至少能升一级。

当天下午,一队禁军包围了赵府。抄家的动静大得整条巷子都听见了。

赵勉被摘了官帽押出来的时候还在喊冤,赵文澜被两个禁军架着拖出大门,那件白绸衫蹭了满身灰,脚上只穿了一只靴子。桃花枝散了一地,被禁军的靴子踩成了烂泥。

消息传到丞相府的时候,夏音禾正在吃晚饭。春桃从外面跑进来,气都没喘匀就把赵家被抄的事说了一遍。夏音禾放下筷子,把春桃打发出去,然后对着桌上那碗还没喝完的鸡汤发了好一会儿呆。

当晚萧临羡翻窗进来的时候,夏音禾正坐在梳妆台前拆发髻。她从那扇窗户被推开的声音就听出来是他,头也不回,把桂花簪子从发间抽出来放在台上。

“赵家的事,是你做的。”她说。不是疑问。

萧临羡靠在窗边。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劲装,腰间别着那把漆黑的短刃。右手虎口有一道新添的细小伤口,他没有包扎,血迹已经干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不紧不慢地擦拭剑刃,刃面映着烛火,在他脸上投下一道冷光。

“我只是清除了一些蛀虫。”

他的语气很平淡,和鬼手在茶楼里听到的一模一样。手指捏着帕子沿着剑刃一寸一寸地擦,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打磨一件艺术品。

夏音禾从镜子里看着他的脸。烛光只照亮了他的半边侧脸,另一半藏在阴影里,下颌线绷得笔直。他垂着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暗影。擦剑的动作始终没有停,不紧不慢,一下一下。

“赵勉贪墨是真,我递上去的每一笔账都有据可查。”他把短刃翻了个面,继续擦另一面,“他儿子写的诗太烂,也是真。”

夏音禾差点被这句话呛到。她转过头来看着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在憋笑。“你就因为人家写了一首酸诗,把人家全家都流放了?”

“流放三千里。”萧临羡纠正她,抬起眼,隔着剑刃和烛火与她对视,“诗是酸的,人是蠢的,他爹是贪的。三件事加在一起,三千里,不算多。”

夏音禾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心虚的闪烁。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做得天经地义。赵勉贪墨是罪证确凿,他递证据递得理直气壮。赵文澜给不该送诗的人送诗,就该着倒霉。这两件事在他脑子里不是因果关系,是一件事——有人碰了他的东西,他就要连根拔起。至于“碰”的方式是写诗还是贪墨,不重要。

夏音禾站起来走到窗边。她伸手把他手里的短刃拿过来放在窗台上,然后捏着他受伤的右手翻过来看。虎口那道口子不长,但挺深,边缘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被他一擦剑又崩开了,渗出了新鲜的血珠。

“怎么弄的?”她低头看着那道伤口。

“剑柄蹭的。”

“你自己的剑柄还能蹭伤你自己?”

“新换的护手,还没磨顺。”萧临羡看着她把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眼神和她在庄子里给他换药时一样,认真、专注,嘴里还小声嘀咕。她凑近看那道伤口的时候,碎发扫过他的手背,痒痒的。他手指动了动,没有抽开。

“下次换新剑先缠几圈布条再用。”夏音禾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一个小药箱,拿出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把他的右手按在窗台上,低头给他上药。

萧临羡乖乖地让她上药,另一只手闲不住,拨了拨她散在肩头的发丝。“你不生气。”

“气什么?”夏音禾头也不抬,把金疮药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赵家的事。我做的。”

夏音禾把布条绕了两圈,打了个结,扯紧。萧临羡的眉头皱了一下。她抬起头,歪着脑袋看他,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你之前说过,不许我对别人笑。你自己也说,我是你的。”她把药箱合上,放回柜子里,转身靠在柜门上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来,“那有人给你的人写情诗,你收拾他,我有什么好气的。”

萧临羡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缠得整整齐齐的布条,白色的,是她从旧裙子上撕下来的料子。他把短刃从窗台上拿起来插回腰间,然后伸手勾住夏音禾的腰,把她从柜门边拉过来。

“你刚才说,我的人。”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确认的语气。

夏音禾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鼻尖离他的下巴只有两寸。“怎么,你不是这么说的?”萧临羡低头在她唇角啄了一下,然后退回去,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

“是。但以后不许收别人送的花。”

“桃花也不行?”

“不行。”

“你送的那支桂花簪子算不算?”

“不算。”萧临羡松开她,转身走向窗口,准备翻窗走人。夏音禾在后面叫住他。

“赵文澜那首诗到底写了什么?”

萧临羡站在窗台上,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他的脸隐在暗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声音里的不悦是实打实的。

“忘了。”

说完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里。夏音禾走到窗前,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才不信他忘了。他连赵勉五年前每一笔贪墨的票据都能查到,会忘不了两行诗?窗台上还搁着他刚才擦剑用的帕子。她把帕子拿起来,发现不是她绣的那块,是他自己另外备的,质地粗糙,没有绣字。

她低头看了看帕子,把它叠好放在枕头边。这块明天让哑婆洗了还给他。至于那块绣了“音”字的旧帕子,他大概舍不得拿来擦剑。

……

四月十四,夏音禾出城去大相国寺上香。

这是她进宫前最后一次出门。太后采选的日子定在五月初三,丞相夫人觉得女儿即将入宫,怎么也该去佛前烧一炷香求个平安。

夏音禾没有推辞,她正好想出门透透气。庄子里的枣树该挂果了,哑婆一个人守着院子,她想去看看。

马车是丞相府的规制,青帷油壁,两匹栗色健马拉着,车夫是老把式,赶了二十年车没出过一次差错。

春桃坐在夏音禾旁边,怀里抱着个食盒,里头装着丞相夫人亲手做的桂花糕。后面还跟了四个骑马的护卫,是丞相府的老人,个个身手利落。

夏音禾靠着车壁,掀开车帘往外看。官道两边是成片的麦田,麦穗正在灌浆,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头。她看了一会儿风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护卫队末尾。

四个护卫她都认识,在相府当差多年,脸熟得很。

但今天跟在最后面的那个,身形比其他护卫高了大半个头,腰间挂着一把不起眼的长刀,骑马的姿势比前面三个都稳。他戴着头盔,盔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握着缰绳的手指修长有力,右手虎口有一道新结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