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性命比起来,脸面算个屁!
她瘫坐在地上,六神无主,喃喃自语:“那……那可怎么办啊……老爷,您快想想办法啊……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看着王夫人这副魂不附体的样子,贾政心里的火气也消了。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办法?
他能有什么办法?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的计谋,任何的人情,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那个燕王,连自己的亲哥哥都敢囚禁,连满朝文武都敢当狗一样训斥,连京营的骄兵悍将都敢当猪一样宰杀。
他会在乎你一个破落贾府的死活?
他会在乎你是不是他小妾的娘家人?
恐怕,在那个男人的眼里,他们这些旧朝的勋贵,就是一群趴在大周朝身上吸血的蛀虫,是早就该被清理掉的垃圾!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夫妻二人,一个瘫坐在地,一个呆坐在椅,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身穿玄甲,手持屠刀的士兵,踹开荣国府大门的那一幕。
“不……不行!”
突然,王夫人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我们不能就这么等死!我们还有机会!”
贾政被她吓了一跳,皱眉道:“你又发什么疯?”
“我没疯!”王夫人抓住贾政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了他的肉里,“老爷,你忘了?我们还有探春!探春现在是燕王跟前最得宠的女人!只要我们能求到她,让她在燕王跟前吹吹枕边风,我们就有救了!”
“探春?”贾政愣住了,随即苦笑起来,“你觉得,她会帮我们吗?我们当初是怎么对她的,你心里没数吗?”
“她会的!她一定会的!”王夫人斩钉截铁地说道,“她是我们贾家的女儿,她身上流着贾家的血!我们是她的亲生父母!她要是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她就是不孝!是要被天下人戳脊梁骨的!”
“而且,我们也不是空着手去求她!”王夫人眼神发亮,声音也变得急切起来,“我们把府里剩下的家当,那些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全都拿出来!凑成一份重礼!我们去求见燕王,去求见探春!我们告诉他们,我们知道错了,我们愿意献出所有家产,只求能保住一条性命!”
贾政听着王夫人的话,心里也泛起了一丝波澜。
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了。
虽然丢脸,虽然窝囊,但总比坐着等死强。
他看着王夫人那张因为恐惧和激动而扭曲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他这位国公府的当家太太,是何等的端庄,何等的体面。
可现在,为了活命,却像一个赌输了的赌徒,要压上自己最后的一点家底。
“好……”
许久,贾政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就按你说的办!”
这个决定一下,王夫人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她立刻站起身,连滚带爬地指挥着金钏儿和彩云。
“快!去把我的体己匣子全都搬出来!那些金的、银的、玉的,一样都不许落下!”
“还有库房!去把库房的钥匙拿来!把那些前朝的字画,官窑的瓷器,都给我清点出来!”
“动作快点!晚了就来不及了!”
她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金钏儿等人吓得不敢多问,连忙跑出去办事。
贾政看着王夫人这副模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长叹。
颜面尽失?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他站起身,对身旁伺候的小厮说道:“去,把我的印章,还有书房里那些孤本善本,也都收拾出来。”
小厮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问:“老……老爷,那些书可是您的命根子啊……”
“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命根子!”贾政烦躁地一挥手,“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小厮吓得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言,赶紧跑去收拾。
很快,贾府里就上演了无比荒唐的一幕。
曾经高高在上的二老爷和二太太,此刻就像两个红了眼的管家,亲自监督着下人,将府里犄角旮旯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搜刮了出来。
王夫人打开了她那积攒了几十年的私库。
一箱箱的金银锞子,一匣匣的珠宝首饰,被杂乱地堆在地上。
那些平日里她摸一下都心疼的东珠、猫眼石、翡翠镯子,此刻在她眼里,就跟普通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她只恨这些东西不够多,不够重。
她甚至亲自动手,将墙上挂着的一幅前朝大家顾恺之的《洛神赋图》给扯了下来,因为太过用力,画轴的边角都撕裂了,她也毫不在意,胡乱地卷成一团,就丢进了箱子里。
贾政那边,也是一样。
他将自己珍藏多年的宋版书、元刻本,一本本地从书架上拿下来。
这些书,每一本都价值千金,每一本都凝聚着他作为读书人的所有骄傲。
可现在,他只是粗暴地将它们塞进箱子里,书页被挤压得变了形,他也顾不上了。
府里的下人们,看着这疯狂的一幕,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主子们这副模样?
往日里,太太赏个银裸子都得掂量半天。老爷的书房,更是连他们靠近一点都要挨骂。
可现在呢?
金银珠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搬,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被粗鲁地对待,主子们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几个胆子大的婆子聚在角落里,压低了声音议论。
“这是怎么了?太太和老爷是疯了吗?”
“你还不知道?外面都传遍了!京营的那些官爷,被新皇上给砍了一大片!说是要清算旧账呢!”
“我的天!那……那我们府上……”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一个年长的婆子赶紧打断她,“没看着老爷和太太都吓成这样了吗?这是要变卖了家产,去宫门口磕头求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