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场就下令,全军誓师,南下勤王!那场面……那十万铁骑齐声高呼‘陛下万岁’,喊声震天动地,连天上的云彩都给冲散了!”
孙青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自己就是那十万大军的统帅。
他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辽东军的强悍。
“陛下,您是不知道,那辽东军,可不是咱们京城里这些没见过血的禁军能比的!他们一个个都跟铁塔一样,身上的杀气,隔着老远都能把人冻僵!”
“特别是高大帅手下那个先锋大将,叫什么……对,拓跋熊!那家伙简直就不是人,是个活阎王!老奴亲眼看见,他一拳就把一块半人高的练功石给打碎了!”
孙青信誓旦旦地向李成保证。
“高大帅说了,他已经派了拓跋熊,率领一万最精锐的重装铁骑,作为先锋,日夜兼程,直逼京城!算算日子,这会儿,恐怕已经快到山海关了!”
“陛下您想啊,那一万重骑,可是连鞑子的主力都能碾碎的虎狼之师!对付李修那区区三万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亲卫,那还不是砍瓜切菜,手到擒来?”
御书房内,那几个原本已经心如死灰的小太监,听到孙青的这番话,绝望的眼睛里,也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十万大军!
还是常年跟鞑子打仗的百战精锐!
这下,燕王那个疯子,总该完蛋了吧?
李成听着孙青的汇报,紧绷了半个多月,几乎要断裂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松懈了下来。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潮水一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愣在原地,足足过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近乎癫狂的大笑声,在寂静的御书房内猛然爆发。
李成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个皇帝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只能任由李修宰割。
没想到!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高崇!
他这条养在辽东的“忠犬”,竟然真的在最关键的时候,带着十万大军,来救驾了!
李成仿佛已经看到了,李修那个逆弟,在他忠勇无双的辽东铁骑面前,被乱马活活踩成一滩肉泥的凄惨下场!
“好!好啊!高崇,不愧是朕的肱股之臣!朕没有看错他!”
李成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因为过度兴奋,脚步都有些虚浮。他原本蜡黄的脸上,此刻也泛起了一阵病态的潮红。
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和屈辱,在这一刻,尽数转化为了怨毒和疯狂的算计。
他指着皇宫外的方向,眼神阴狠得像一条毒蛇。
“李修!你这个逆贼!你以为你赢了吗?你在午门外飞扬跋扈,折辱朕,折辱皇家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等高崇的铁骑一到,朕要亲手!亲手把你的脑袋也装进那个紫檀木盒子里!让你也尝尝,被人当成礼物送来送去的滋味!”
孙青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嘴里不断地奉承着。
“陛下圣明!燕王那等乱臣贼子,就该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陛下洪福齐天,自有忠臣良将前来护驾!区区一个燕王,不过是跳梁小丑,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主仆二人,一个癫狂,一个谄媚,在这小小的御书房里,上演着一出滑稽至极的独角戏。
狂喜过后,李成也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毕竟是皇帝,虽然能力不怎么样,但从小耳濡目染的帝王心术,还是懂一些的。
他眯着眼睛,问孙青:“高崇他……有没有提什么别的要求?”
孙青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回道:“回陛下,高大帅忠心耿耿,一心只为勤王救驾,绝无二心!未曾提过任何要求!”
“是吗?”李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高崇是什么人?一个盘踞辽东多年的军阀,野心勃勃。这次他肯带十万大军入京,说是“勤王”,恐怕“清君侧”才是真。
不过,那又如何?
李成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先借高崇这把刀,把李修这个心腹大患给除了再说。至于高崇……哼,一个边关武夫,等他进了京城,没有了地利,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这些都是他们老李家的祖传手艺了。
李成心里盘算着,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他现在甚至觉得,李修这次在京城闹得这么大,反倒是一件好事。正好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将高崇这支最强的军事力量调入京城。
等解决了李修,收编了燕王府那三万亲军,再把高崇的兵权慢慢架空。
到时候,他李成,就是大周朝有史以来,权力最集中的皇帝!
想到这里,李成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
他走到御案前,看着那方代表着至高皇权的玉玺,眼神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迷醉。
“孙青,去,给朕研墨。”
“老奴遵旨!”
孙青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小心翼翼地开始研墨。
李成拿起一支崭新的狼毫笔,铺开一张明黄色的圣旨,意气风发。
他现在心情大好,甚至有闲心开始提前谋划,李修死后,该如何迅速地收拾残局,收拢人心了。
“朕要先写一道罪己诏。”李成一边说,一边蘸饱了墨汁。
孙青一愣,手里的墨锭都差点掉在地上。
“陛……陛下?罪己诏?”他有些不明白,这大胜在即,怎么还要下罪己诏?
李成冷笑一声,眼神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你懂什么?这叫以退为进。”
他看着孙青,像个老师在指点愚笨的学生。
“这段时间,京城动荡,人心惶惶。百姓和百官,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都在骂朕无能。等李修一死,朕若是不做点什么,这骂名可就要背一辈子了。”
“所以,朕要先下罪己诏,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李修那个逆贼的身上!就说朕是被他逼迫,为了保全大周的江山社稷,才不得不忍辱负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