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岔桥站往南走了小半天，石墙口子两侧的黑石柱越来越近。石柱上的三条弯线交叉记号在暗红光里清清楚楚，往南那条最粗，笔画深得能摸出凹槽。
莫罗蹲在石柱旁边，把柱面上的浮灰扫干净，柱底压着一块旧铁片，铁片上的记号往南粗得连成一片。
“石柱底下压着铁片。铁片上的记号比柱面上的更老。西边这拨人先立铁片，后立石柱。铁片是路标，石柱是门框。石墙口子是南岔路的正式入口。”他把铁片收进怀里。
三人一龙从石墙口子进去。墙后的壳面比墙前更平，更宽，壳面上散着碎黑石和断火线头。
走了小半天，脚下的壳面开始下沉，从平地变成缓坡，缓坡往南延伸，坡面上散着碎黑石和烧黑的火线头。
走到坡底时，前面出现了一座半塌的石砌圆屋。圆屋用黑石垒成，墙基还在，屋顶塌了一半，塌下来的石块散在屋前。
圆屋正中有一口窑，窑口朝南，窑壁用黑石砌成，窑壁上刻着三条弯线交叉的记号，往南那条最粗。
窑膛里铺着一层暗红粉，粉粒在暗红光里慢慢亮着，比之前所有粉都粗，都沉。
“窑。西边这拨人烧过窑。窑膛里的粉比别处粗，说明窑火烧过很多遍。粉沉在窑底，是烧了无数次之后积下来的。这窑用了很久。”莫罗蹲在窑口旁边，把粉收进怀里。
伊文聻蹲在圆屋墙基旁边，把黑石片贴在墙基面上。暗红光从石片边缘涌了一下，比南岔桥站更稳，更沉，方向往南，和窑口方向一致。他把黑石片收回来。
“圆屋墙基有火。窑口有火。窑和墙基是同一股火。西边这拨人在圆屋里烧窑，窑火烧穿了窑底，火渗进墙基。圆屋是烧窑的地方，也是火源。”他把黑石片收好。
卡拉斯走到窑口旁边，蹲下来。他把灶台剑从背上拔出来，用剑尖在窑底粉层上轻轻拨了一下。
粉层裂开一道细缝，暗红光从缝里涌出来，涌得比南岔桥站更沉，更稳。他把粉层拨开一层，底下露出十几颗暗红珠子，珠面上的三条弯线交叉记号往南粗得连成一片，珠心的暗红比南岔桥站的珠子更亮，更稳。
“窑底有珠子。比桥站的更亮。窑火烧了这么久，珠子被火烧透了。窑是南岔路最热的站。珠子被窑火养着，比别处都好。”他把珠子用烘粉裹住，收进怀里。
莫罗把短管从背上解下，对准窑口正中的壳缝插进去。管头轻轻推进缝里，缝口缩了一丝。
他把混了铁粉的南火灰撒在管口，灰顺着管壁往下渗。井火线从管口塞进去，走到管尾时碰到窑底下的暗红暖，光从管尾涌上来，涌到管口时裹着铁渣颗粒。
颗粒凝成珠子，珠面上的三条弯线交叉记号往南粗得连成一片，珠心的暗红比桥站珠子更稳，更沉。
“窑底火接上了。窑火烧了这么久，火比桥站更稳。珠子被窑火养着，比别处都好。”他把珠子收好。
暗爪从莫罗肩上飞起来，在圆屋上空盘了一圈。它落下来时茧火比之前亮了一截。它说圆屋南边墙基外面有一条石板路，比桥尾的石板更宽，更平。
石板路从南墙基往南延伸，路面上刻着三条弯线交叉的记号，往南那条粗得压住整条石板。
石板路尽头有一座半埋的旧石屋，石屋比圆屋大，墙基更宽，屋顶塌了一大半。石屋正中有一口井，井口用黑石垒着，石面上刻着三条弯线交叉，往南那条最粗。
“南边有石屋。石屋比圆屋大。石屋里有井。石屋是南岔路的下一站。窑在圆屋，井在石屋。窑和井分开。窑烧火，井养火。”它把翼尖收回来。
卡拉斯走到圆屋南墙基旁边，朝南望了一眼。南边的石板路从墙基往南延伸，铺到石屋墙基。
他蹲下来，把灶台剑插进南墙基的壳缝里。剑身上的暗红火渗下去，墙基石面缩了一薄层。
他连敲七下，墙基石面缩了七层，露出墙基石缝里更粗更密的记号。记号往南伸，伸到石板路起点，从石板路往南伸到石屋墙基。
“南墙基有火。火往南走，走到石屋。石屋是南岔路的下一站。窑在圆屋，井在石屋。窑烧火，井养火。得把窑和井接上。”他把剑收回来。
伊文聻蹲在圆屋南墙基旁边，把三色线从桥站引过来，沿石板路铺到石屋墙基。归网丝先走，钻进石板缝里定方向。
南火线跟着暖石板，把石板缝里的暗红粉烘出一层薄壳。井火线最后落在壳面上，暗红光从壳下渗上来，顺着三色线往南铺，铺到石屋墙基旁边。
石屋墙基上的三条弯线交叉记号往南粗得连成一片。他把三色线头固定在石屋墙基旁边。
“南岔窑站。窑在圆屋，井在石屋。窑火烧了这么久，珠子被窑火养着。石屋是下一站。窑井相接。”他在石屋墙基上刻了一行字。
莫罗把烘粉撒在窑口周围，把挖出来的珠子用烘粉裹住，收进旧陶碗。他把圆屋塌下来的石块重新码好，把窑膛里的粉层重新铺平。
“南岔窑站。窑在圆屋，井在石屋。窑火烧了这么久，珠子被窑火养着。石屋是下一站。窑井相接。”他把碗收好。
三人在圆屋里歇过一夜。窑膛里的暗红光从窑口涌出来，把整间圆屋照得发暖。天亮时三人一龙沿原路返回铁城。
走到西墙根时，皮特斯把不准条文往两侧挪开，观察日志更新成一行字——“西线南岔窑站站立。窑底火已接。石屋待探。”
卡拉斯走进城门时，图克坐在西墙根下，手里攥着莫罗带回来的窑底珠子。珠子在他掌心里温温的，暗红光从珠心往外渗，把他的手背照出一层暖底。
珠面上的分叉往南粗得连成一片，珠心的暗红比桥站的珠子更稳。他把珠子举起来对着晨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放进矮桌上的旧陶碗里，和之前所有信物并排。
“窑在圆屋，井在石屋。窑烧火，井养火。窑和井分开。得把窑和井接上。石屋是下一站。明天从石屋往南探。”他拄着木杖走到城墙边，朝南边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