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罗在铁城工坊里又炼了两天铁粉，把之前炼铁珠子剩下的铁渣碎屑全磨成细粉，装了满满一小袋。
伊文聻从火冢回来时带了一捆新火线，比之前的更粗，缠在背上像条旧缆绳。卡拉斯把三色线从矮桌底下取出来，归网丝、南火线、井火线各分了一捆，用旧布裹紧。
阿卡从灶台边走过来，把旧陶碗递给卡拉斯，碗里装着新炒的随便叶和南火灰。她想了想，又从矮桌抽屉里取出一小块干透的随便叶，叶片卷成极紧的卷，用火线扎着。
“黑壳站西端裂缝里的暖比黑壳站底下更沉。到了裂缝，先把这片干叶子塞进缝里。叶子吸了暖会自己展开，展到哪一层，就说明暖到哪一层。不用撒灰试。”
图克坐在西墙根下，看见他们收拾东西，拄着木杖走过来。他从怀里摸出那块刻着弯曲线的旧石片，放在矮桌上。
石片上的弯曲线从铁城往西伸，伸到凹口站，从凹口站往西北拐，拐到黑壳站，再往西是空白。
他把石片翻过来，背面用炭条划了一道极浅极浅的弯线，从黑壳站往西伸，伸到石片边缘停住。
“我年轻时候没走到黑壳站。可我在坎边站捡石片的时候，石片上那道往西的浅痕比东线和北线都细。刻石片的人走过西边，没走到底。他画了浅痕，等人去走。黑壳站底下有路，裂缝那头也有路。两头对着敲，总有一头先通。”他把石片推到卡拉斯面前。
三人一龙出了西墙。图克拄着木杖站在西墙根下，看着他们走远，然后把木杖靠在墙根，自己坐在木杖旁边，闭上眼睛。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黑壳地那种干涩的暖，吹在他脸上，他坐了不动。
走了四天到黑壳站。黑壳站壳面上的铁渣珠子还在，十几颗珠子首尾相接，在壳面边缘排成一条弯线，暗红光从珠心往外渗，把壳面照出一层暖底。
莫罗蹲下来检查了一遍珠子，没有散，没有裂，记号完好。他把短管从背上解下来，从黑壳站往西走。
又走了小半天，西边的黑壳地上出现一道极窄极窄的裂缝。裂缝从北往南裂开，宽不到一掌，里面渗出暗红光，比黑壳站底下的更亮，更集中。
裂缝旁边的黑壳面上半埋着一块旧铁块，比脸盆小一圈，铁块表面光滑，古记号刻在正中间，圈里套弯线，笔画比黑壳站珠子上的更老，更完整。
莫罗蹲在裂缝边，把干透的随便叶从怀里取出来。叶子卷得极紧，他用火线扎着，把叶子塞进裂缝最窄处。
叶子落进缝里，吸了缝里的暖，慢慢展开。展到第三层停住，叶缘在缝里轻轻晃着。
“暖到第三层。缝底下是空的，路在第三层底下。比黑壳站底下浅。”他把短管对准裂缝，管头轻轻推进去。壳面缩了一丝，比黑壳站那次缩得快。
他把混了铁粉的南火灰撒在管口，灰顺着管壁往下渗，渗到管尾时停住。井火线从管口塞进去，走到管尾时碰到裂缝底下的暗红暖，光从管尾涌上来，涌得比黑壳站那次快，涌到管口时裹着极细极细的铁渣颗粒。
“缝底下也是铁渣和火。和黑壳站底下同一种东西。可缝里更薄，一敲就开。”莫罗退后一步。
卡拉斯把灶台剑从背上拔出来，用剑尖在裂缝旁边的旧铁块上轻轻敲了一下。剑身上的暗红火渗下去，铁块表面缩了一薄层。他连敲九下，铁块缩了九层，暗红光从铁块和裂缝之间涌出来，涌过短管，涌到壳面上。
光里裹着的铁渣颗粒凝成小珠子，珠面上古记号的弯线从铁块边缘往西伸，伸过裂缝，伸到裂缝西侧的黑壳面上，停在一处更窄的缝口。
“古记号过了裂缝。弯线指向西边那道窄缝。西边还有路。”伊文聻把新凝出来的珠子捡起来排在裂缝边上。
珠面弯线首尾相接，从旧铁块往西伸，伸到窄缝口。他蹲在窄缝口，把黑石片贴在缝面上。暗红光从石片边缘涌出来，和窄缝里的暖碰在一起，缝口缩了一丝。
“这道窄缝底下也有路。和黑壳站底下、裂缝底下同一条路。从这头往西，弯线一直伸。西边还有。但缝太窄，短管插不进去。得等这片凝稳了，从西边那头往东敲。”他把黑石片收回来。
莫罗把最后一段三色线绕在旧铁块上绑稳，把铁珠子从黑壳站带过来放在铁块旁边。
珠子排成一排，从铁块往西伸到窄缝口，弯线首尾相接。他在铁块旁边刻了一行字——“西线裂缝站。铁渣珠子已凝。窄缝在西。再西待续。”
三人在裂缝站歇过一夜。暗红光从短管和窄缝里同时涌出来，把周围一小片黑壳照得发暖。
天亮时三人沿原路返回铁城。走到西墙根时，皮特斯把不准条文往两侧挪开，观察日志更新成一行字——“西线裂缝站站立。裂缝已通，窄缝待接。西线贯通至裂缝站。”
卡拉斯走进城门，在矮桌边坐下。阿卡把扣在桌上的碗揭开，碗里盛着新蒸的藤芽。
他拈起一片放进嘴里嚼。藤芽很糯，暖劲从胃里漫到指尖。他把碗里的藤芽吃完，放下筷子。阿卡从矮桌抽屉里拿出一只新碗，碗沿也有出窑裂纹。
她把新碗放在桌上，摆在二十只旧碗旁边。西边又多了一个裂缝站，铁城碗够用。他抬头看了一眼树顶那片新叶。叶尖朝西偏北，稳稳的。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