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从影子里剥离出的身影,动作快如鬼魅。
两柄淬着暗紫色微光的匕首,一柄锁喉,一柄刺心,封死了克兰所有闪避的路线。
偷袭者对时机的把握堪称完美,正是克兰分神观察水银河的瞬间。
“嗡——”
克兰转身的瞬间,暗黑色的鳞甲瞬间自皮下涌出,如活物般覆盖了他的右拳,连指关节处都生出了狰狞的骨刺。
女刺客那双凌厉的暗紫色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愕。
眼看偷袭失利,但身在半空中的她无处借力,只能硬着头皮将偷袭变成正面强攻。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预想中血肉被洞穿的景象并未出现。
那双匕首在接触到克兰拳锋的刹那,居然连一刻都没坚持住,直接被暴力生生砸碎!
断刃旋转着飞向半空,女刺客握着半截刀柄的手腕,被巨力震得发麻。
没等她想明白为什么,那只包裹着鳞甲的拳头已经在她眼前急速放大。
女刺客的行动快于思考,本能地就要重新化形为影,潜入阴影躲避。
然而,她的能力不知为何忽然失效了。
她与阴影之间的联系,被一股更霸道更蛮横的力量……硬生生切断了!
完了。
这是女刺客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但出于本能她还是尽可能后退。
虽然没法偏离攻击范围,但只要不是被正面命中,稍微受点伤总比死了强。
然而,克兰的出拳因速度过快还带起了一阵音爆,转瞬即逝的砸击并不能让她后退多少。
果然还是躲不过了吗?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
出乎女刺客意料的是,克兰的拳头并没有直接命中她的脸。
在最后关头,克兰的拳锋微微下偏,擦着她的脸颊,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她的左肩上。
虽然避开了要害,但这恐怖的力道依旧不亚于攻城锤的正中靶心。
女刺客瘦削的身体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地砸飞出去。
伴随着骨骼碎裂的清脆“咔嚓”声,她整个身体“咚”的一声,竟被硬生生嵌进了十米开外的岩壁里。
蛛网般的裂痕以她为中心疯狂蔓延,碎石簌簌落下。
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紫黑色血液,从她口中狂喷而出。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左臂彻底失去了知觉。
但她顾不上这些。
强烈的求生欲让她挣扎着想从岩壁里爬出来,可还没等她撑起身体,一道黑影已经如瞬移般出现在她面前。
一只覆盖着暗鳞的大手,精准地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将她从深陷的岩壁中活生生“扯”了出来。
“呃……”
双脚离地,窒息感瞬间涌来。
她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野猫,双腿在空中胡乱蹬踹,还能动的右手拼命拍打着克兰铁钳般的手腕。
克兰刚才那一拳留手了,她很清楚这一点。
否则,此刻嵌在墙里的,是她整个被轰碎的脑袋。
眼看着克兰的左拳也缓缓抬起,她连忙大喊:
“等等!我没有恶意!”
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嘶哑的音节,同时放弃了所有挣扎,高高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已经投降。
克兰的左拳停在了半空中。
“你说没有恶意?”
他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出乎意料的说辞很意外,“突然从影子里钻出来刺杀,这叫没有恶意?”
“我……我没想杀你,只是想……试探一下……”
“试探?”克兰的手稍微加了些力道,“那你现在试探出结果了么?”
结果?
结果就是自己被对方一拳打碎了武器和左臂,差一点点就能见到死神了。
当然,现在也没差。
“请……请您,救救我们!”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了这句话。
克兰掐着她脖子的手,力道微微松了些许。
喉咙终于放松了,女刺客连忙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袭击者。
从她那双尖尖的耳朵来看,对方无疑是一位精灵,但外貌却透着诡异:
额……新角色貌似太媚了些?
破损的黑色皮衣下,淡紫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
鞭痕、烙印、利器划伤……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后颈处,甚至还有一个焦黑扭曲的眼球状烙印。
左脚踝上,那半截断裂的金属环,明显是挣脱镣铐时留下的。
不过,她身上的气息并不是克兰先前追踪的那个。
再结合她此刻虚弱到极点的状态,以及那句求救……
一个大致的轮廓,在克兰脑中拼接成型:
她不是这神庙的守卫,而是一个逃犯。
一个从这座人间地狱里,刚刚逃出来的幸存者。
但是,克兰需要确凿的证据。
“我给你十秒钟。”
克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恶魔的低语。
“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谁。只要多说一句废话,或者让我发现你在撒谎……”
克兰猛地松开手,任由她狼狈地摔在地上,随后指了指那条缓缓流淌的地下水银河。
“我就把你,扔进那条河里。”
那女刺客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骨头,疼得她眼前发黑。
但求生的本能,以及更胜于求生的使命感,让她强撑着抬起头。
“这里……是‘神庙’……”
她嘶哑地开口,声音像是破风箱,“一个屠宰场……一个……地狱……”
她语无伦次,但克兰没有打断她。
“我叫艾露,是诺拉曼尔的精灵……被那些黑铠骑士抓到这里……”
黑铠?
一听到这个字眼,克兰的眼神冷了几分。
“他们把我们关在笼子里,像牲口一样。每天……每天都有同伴被拖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艾露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记忆,“他们……在做献祭。用我们的身体……献祭!”
她猛地扯开自己破烂的衣领,露出胸前一道狰狞的烙印,那形状与后颈的眼球烙印如出一辙。
“他们剥离我们的魔力,灌注那些肮脏又扭曲的东西……很多同伴都死了,在剧痛里变成一滩烂肉……活下来的那些,就变成了我这个样子。”
艾露自嘲地笑了笑,“彻头彻尾的怪物。”
克兰的视线扫过她淡紫色的皮肤,以及皮肤下那些隐约流动的黑色纹路。
他想起了在冷杉领的黑雪区域见过的,被“混沌秽土”污染的生物,两者之间有种说不出的相似感。
“那你为什么袭……嗯,试探我?”
克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因为……我必须这么做!”
艾露喘息着,声音里带着哭腔,“那些神庙深处的怪物都潜伏在影子里!如果连我的偷袭您都无法应对,进去就只有死路一条!我……我不能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弱者身上!”
“他们还抓了很多孩子!要做最终的‘融合’……孩子们会死的!求求您……救救他们!”
艾露的情绪彻底崩溃,眼泪混着血沫从嘴角淌下。
她拼命地向前挪动身体,想抓住克兰的裤脚,却因为左臂的剧痛而摔倒在地。
“我什么都可以给您……我的命……我的灵魂……都可以拿去!只要您救救他们……”
克兰沉默地看着她。
这个女精灵所说的一切,都与他进入神庙后的所见所闻基本都符合。
那些陶罐里的残肢,那些在甬道里游荡的鬼灵,还有她身上那些无法伪装的伤痕。
她的确没有说谎。
不过,精灵们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见面都喜欢先干一架再谈事是吗?
又是一个不打不相识的精灵。
克兰不禁想起了当初的瑟芮娅,她们的行事风格竟有几分相似。
他暗自摇头,还是自家的莉雅最让人省心。
“哦?听起来很危险啊,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因为我认得您!”
艾露的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您是莉雅公主殿下的伴侣!是您拯救了古树!您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原来如此。
“告诉我,”
克兰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已经不再那么冰冷,“主导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艾露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浮现出极致的憎恨与恐惧,那个名字仿佛一道恶毒的诅咒。
她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那个让所有同胞坠入地狱的名字。
“一个……自称是‘神’的疯子……他叫……”
“基萨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