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两名贴身婢女垂首静立,手执素纱团扇,动作轻柔匀速地缓缓摇动,送来缕缕微凉清风,驱散晨间暑气,伺候得极为妥帖。
石案之上,摆放着冰镇过的时令鲜切瓜果,果肉莹润剔透,清甜的果香萦绕鼻尖。白灵随手捏起一块果肉慢尝,指尖翻卷着一册薄薄的山野怪志杂谈,目光落在页间诙谐诡趣的志怪故事上,眉眼弯弯,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笑意,笑得眉眼柔和,带着几分毫无防备的傻气慵懒,闲适自在,岁月安然。
这般悠然惬意的时光静静流淌,无人惊扰。
忽闻院外传来细碎规整的步履声,伴着宫人通传的轻喏,一位身着端庄宫装的御前女官缓步走入庭院,身姿恭谨,仪态端方。
女官行至白灵身前,屈膝行礼,而后朗声传报圣谕:“太女殿下,君后口谕,近日北蕃入京进贡,呈送了一众珍果好物,其中哈密瓜品相绝佳、滋味清甜。加之宫内正和宫荷池盛夏盛放,芙蕖万顷,景致极盛,君后召殿下即刻入宫伴驾。”
话音落定,庭院清风微拂,悄无声息。
白灵捏着果肉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的笑意缓缓敛去,心头浮起几分浅浅的疑惑。
她随手将手中的怪志杂谈轻搁在一旁青石桌面上,动作散漫从容,抬眸看向身前女官,神色平静无波,温声应道:“孤知晓了。劳姑姑等候片刻,孤换一身衣服,即刻入宫。”
女官垂首躬身,静立待命。
白灵起身回房梳洗换装,褪去一身闲散常服,换上端庄得体的储君锦袍,衣袂规整,仪态端雅。
不过一炷香的时辰,一切收拾妥当。
白灵登上宫外等候的鎏金马车,车帘轻垂,隔绝了外界光影,马车稳稳启动,沿着平整宫道缓缓前行。
车身轻微颠簸,悠悠晃晃。
白灵倚在柔软舒适的车榻上,单手支着下颌,眸色微沉,心底暗自细细思忖,满腹疑惑。
君后,原身的生父——镇国公之子。生产时不幸血崩坏了身子根基,除南宫灵曦无所出,原身能无法无天,也是有着这君后宠溺的后果。
可往日宫中得了珍稀贡品、新奇玩意儿,或是应季鲜果好物,君后从不会特意召她入宫,向来是二话不说,直接命人尽数送往太女府,任由她随性取用,从无这般特地传召入宫的先例。
今日反常,既不为朝政议事,亦不为苛责训诫,偏偏只因几枚进贡瓜果、一池盛放荷花,特意唤她进宫伴驾。
这般反常举动,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白灵反复思索前后种种缘由,从三日前的朝堂争执,到紫宸殿的民生进言,再到女帝反常探查胎记的忧心举动,思绪辗转万千,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满心疑虑间,马车已然行至皇宫正门。
宫门外侍立的内侍早早等候接应,见车驾抵达,即刻躬身行礼。白灵移步下车,转而登上宫内专属鎏金轿撵。
轿夫步伐平稳迅捷,穿过多重朱红宫墙、层层琉璃殿宇,绕过锦绣宫廊,一路直行,最终稳稳停在了盛夏荷景最盛的正和宫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