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府门,迎面并非照壁或繁复的庭院,而是一片极为开阔、以青石板铺就的广场式的前院,开阔得几乎能操练一小队兵马。院落四周廊庑深阔,立柱粗壮,不见丝毫冗余装饰,只有历经风雨的木质与石料本身的颜色与纹理。地面积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堆在墙角,更显整个空间的肃整空旷。空气中也飘着一种淡淡的、混合了旧木、兵器凛冽的独特气息。原来侯爷的府邸,果然如他本人一般,冷峻、简练,却处处透露出厚重和力量。
一行人沿着宽阔的廊道向里走,所见仆从寥寥,整个府邸静得出奇,只有靴履踏在石板上的轻微声响,以及穿堂而过的寒风呜咽。
掀开隔风的布帘,正厅同样阔大高敞,家具皆是厚重的紫檀或酸枝木所制,样式古拙大气。墙上悬着几幅气势磅礴的边塞山水或铁画银钩的书法。厅中一个巨大的铜制火盆,炭火正旺,一下将门外带来的寒意一扫而空。
小满四处环视一圈,太冷了……她指的不是房里冷,而是指这摆设太冷硬了,反正她是喜欢不上来,看来侯爷还真是不近女色,但凡有一个女主人,怕也不会这样。不知道侯爷的房间是怎么个样子……去去去,宋小满你太龌龊了!心里虽然这样骂着自己,但她真很好奇……呵呵!
众人落座,一位年约五旬老仆脚步微瘸地奉上热茶。他动作有些迟缓,但十分稳当,将茶盏一一放在客人手边的小几上。当放到小满面前时,小满连忙客气起身双手接过:“有劳老伯。”
老仆抬眼温和地笑了笑,摆摆手,退到一旁角落默默垂手侍立。
小满有些奇怪,江野在旁边压低声音解释道:“这是昌伯,早年跟着侯爷在边关当斥候的,是军中老手。后来有一次侦查被乱军俘虏,受尽折磨,舌头……被割了,人也差点没了。他老家已无亲无故,侯爷便将他带回了府里,算是养老,也管些杂事。他听得见,就是不能说了,人很好,就是不爱凑热闹。”
小满闻言,心中一震,顿时对立在阴影里的昌伯多了几分敬意。再看向顾溥时,眼里全是藏不往的骄傲。
顾溥刚端起茶盏,瞟到下首憨憨的某人:“你傻乐什么,我脸上写字了?”
“呵呵,侯爷你真好!”这突然冒出的一句,把全场的人都整懵了,特别是顾渊,刚到口里的茶差点没喷出来,大哥这是从哪儿弄回来的小迷弟呀!
江野和秦陌都习惯了小满这张口就来的夸赞,没当回事儿的轻笑。只有温兰原本含笑的眸子,渐渐凝住,目光在两人之间穿梭了一下,旋即垂眸不语。
顾溥没好气地放下茶盏:“你呀……府里茶饭还没吃上一口呢,小嘴不用这么甜,房间江野都给你收拾妥当了!”
“对对对,都住西院。小满你房间与我挨着,温姑娘的房间与秦大哥相邻,往后咱们可以同吃同住了,我也好每天盯着你练功!”江野很是得意炫耀自己的安排。
小满一听,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一个院?!”
“一个院不好吗?”顾溥有些不解的看向她,一个院他们相互之间有个照应,她那么大反应干什么?
小满也觉得自己反应过了度,看向温兰解释道:“侯爷,这……这不太妥当吧?温姐姐是姑娘家,跟……跟一堆大男人住一个院子,多不方便啊!”
顾溥闻言,微微一怔,看向温兰,见她垂着头,耳根微微泛红,确实自己忽略了,歉意道:“是我考虑不周,那温兰独居南院厢房,那里清静些。”
温兰连忙起身谢道:“多谢侯爷体恤,侯爷,民女想邀小满一同住南院,不知可否?”
“小满?!”顾溥有点弄不明白了,刚说男女不同院,怎么这……?
小满赶紧抢道:“侯爷,就允我与温姐姐一起住南院吧!她一个人住,我……我不放心!我给她作伴!”
“嘿!”旁边的江野不干了,嚷嚷:“宋小满你刚还义正辞严说什么姑娘家跟男人住一个院子不方便,转头自己就要跟温姑娘住一个院子?你这不自己打自己嘴巴吗?再说,你的房间我都让人拾掇好了,就在我隔壁,多方便!咱们兄弟有空还能抵足夜谈,多好!”
“谁要跟你抵足夜谈!做你的梦去吧!”
“宋小满你又皮痒是吧!”
眼看两人又吵起来了,
温兰再次对顾溥恳切道:“侯爷,这一路半个多月,民女与小满相依为命,早已情同姐弟。在徐州时也是比邻而居,互相照应。初来乍到,府中规制森严,若有小满在身边,民女心中也踏实许多。恳请侯爷成全,让小满与我同住南院,彼此有个照应。”
顾溥见两个炮仗又要炸开,忽然觉得有些头疼,分开也好,要不以后府上恐怕没一天安静日子可过了:“罢了,随你们。分开些也好,清静。”
“谢侯爷!”小满和温兰喜嗞嗞朝顾溥行了一礼。
江野不服气的瞪了一眼:“以后别来求我,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