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沙瑞金已是汉东“定盘星”,他要的,是彻底斩断旧势力牵连,真正坐稳这把交椅;
而侯亮平拼的,是一次足以改写命运的跃升——从正厅级,跨过那道千军万马挤破头的副部级门槛!
这一步,不是台阶,是断崖式跨越;
这一步,意味着从省管干部,一跃成为中央直管的“中管干部”;
这一步,更意味着,他终于能和祁同伟站在同一级台阶上,平视较量!
钟小艾常在他耳边轻描淡写:“祁同伟又挂了几个重点项目”“人家刚带队出访东南亚”“你什么时候也能带队走一趟?”
每回听完,侯亮平都笑得温厚,喉结却狠狠滚动一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是靠婚姻起步的人,对钟小艾,连一句重话都不敢甩;
只能关紧房门,对着屏幕里异国女子的照片,一遍遍搓热指尖,压住心里翻腾的屈辱与火气。
他有个从不示人的隐秘:打心底里怵龙国女人——怕她们犀利的眼神,怕她们不动声色的审视,怕她们一句“你不如祁同伟”就刺穿他全部体面。
……
沙瑞金再次点头,目光如刀:“亮平说得准!高育良涉案金额之巨,触目惊心!”
“再大的发展功绩,也赎不了他贪腐百亿美元的罪!”
“一百亿美金?光是念出来,都让人脊背发凉——他是怎么一点一滴、神不知鬼不觉吞下的?!”
沙瑞金借着公务车上的这段行程,悄然完成一场无声的整肃动员,权威不显山不露水,却已悄然落定。
半小时后,车队缓缓停稳。
沙瑞金率先下车,环顾四周,脱口叹道:
“京州郊区,竟比不少地级市的城区还敞亮!
家家户户的小院青瓦白墙、错落有致,不输城里那些精装修的独栋!”
“看得出来,汉东的老百姓,日子过得踏实、宽裕、有奔头……”
侯亮平立刻接话:“沙书籍来了汉东,汉东的明天只会更硬气、更敞亮!”
沙瑞金朗声一笑:“亮平啊,这话听着像捧,可捧得实在——我信这个理儿!”
“只要我在位一天,汉东的发展势头,绝不会掉一寸!”
两人你来我往,节奏默契。众人一路前行,不多时,便停在一扇斑驳掉漆的木门前。
“沙书籍,就是这儿。”侯亮平抬手示意,声音陡然沉了几分,“高育良藏匿赃款的核心窝点。”
他快步上前带路,边走边点:“您细看——这院子灰墙裂瓦、杂草半尺高,跟周边粉墙黛瓦、花木扶疏的农家小院,格格不入!”
“要么,主人是个两袖清风、穷得叮当响的‘老古板’;”
“要么——就是个把金山银山全塞进墙缝、却偏要披件破衣裳装穷的‘大老虎’!”
话音未落,谁是谁非,早已昭然若揭。
汉东省韦常委们垂眸静立,再没人替高育良多说一个字;
办公厅随行人员也都屏息缄默,车上那一番剖析,早已震得他们心头发虚;
秘书处的小韩更是耳根通红,头埋得低低的,仿佛那扇破木门,正映着他自己发烫的脸。
侯亮平嘴角微扬,不动声色地继续道:“早年在京师办案,我亲手拿下过发改委一位处长……”
那个处级干部的位子,看似不起眼,可手里攥着的实权,却重得压人喘不过气!
他管着全国煤炭项目的“生死簿”——批不批、何时批、给谁批,全在他一念之间!
听说连外省的副省级领导上门,都得提前预约、排队候见!
侯亮平嘴角一扬:“就是这么个官不大、手却伸得老长的处长,大家猜猜,他一日三餐,吃的是啥?”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侯亮平朗声一笑:“每晚一碗杂酱面,热乎乎端上桌,青菜码几根,肉末撒一把,再淋点辣油!”
“没鲍参翅肚,没龙虾鲍鱼,连只卤鸡爪都没见着!”
“瞧着清清白白、普普通通,活脱脱一个‘苦行清官’模样,对吧?”
“可你们知道吗?就在他家那台旧冰箱里头——”
侯亮平顿了顿,眼里闪着光,“我亲手拎出来的现金,整整一千万!”
“验钞机当场烧坏三台!纸币堆得像小山,数到手抽筋!”
……
沙瑞金听得频频点头,脸上露出赞许之色:“亮平讲得透彻!”
“这教训,得刻在心上啊,同志们!
高育良,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今天这场常委会,不是走过场,是动真格!”
见一屋子常委都被镇住了,沙瑞金忽而一笑,抬手指向院门口:“亮平,去问问那边打牌的老人们——
这家院子,主人是谁?”
侯亮平精神一振,几步跨过去,站在几位老爷子跟前,笑呵呵开口:
“大爷,打扰一下,这院子的主人,您几位熟不熟?”
“熟!太熟了!这院子闭着眼都能摸进来!”
老大爷眼皮都没抬,手里的麻将“啪”一声按上桌,随口就应。
……
侯亮平心头一热,追着问:“那您知道,这院子是谁的不?”
“高育良书籍嘛!还能有谁!”
他转身拔高嗓门,朝沙瑞金方向扬声喊道:
“沙书籍!就是这儿!高育良藏钱的窝点,就在这个院子里!”
远处,沙瑞金望着那扇斑驳院门,声音沉了下来:
“一个处长,冰箱里能塞进一千万;
高育良呢?百亿美金——怕是把这院子连屋顶都填满了!”
话音未落,他已迈步向前,身后一众干部紧跟着鱼贯而入。
他要让汉东省的常委们亲眼看看:
那个德高望重的高书籍,到底把多少民脂民膏,悄悄塞进了自家墙缝里!
纪委副书籍田富国长长叹了一口气:“育良书籍……唉,真没想到啊。”
监察长季昌明没吭声,只把双手插进裤兜,肩膀微微往下沉。
办公厅的同志脚步发沉,脸色难看——
在大家心里,育良书籍是标杆、是榜样,是扛过风雨的主心骨!
谁愿信,谁敢信,那身笔挺西装底下,竟藏着这么大一个窟窿?
可院门就在眼前,退不得,绕不开,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
院门口,打牌的老大爷们齐刷刷抬头,盯着眼前这个头发梳得油亮、语气又急又冲的年轻人,愣住了:
“你刚说啥?育良书籍贪钱的证据?!”
“对啊!难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