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红看懂了。
她指尖敲了敲桌面，忽然笑了：“高先生，我明白了——宝库公司压根儿不神秘。它就是个幌子，故意晃我们眼的。”
“先甩个惊雷，等我们全扑上去查它，它反倒抽身去干更狠的。这招，叫声东击西。”
“之前我还纳闷，怎么偏在这节骨眼冒出个宝库公司？现在全通了——人家压根儿没信过我们，阴得比蛇还滑。”
她摸到门道了。
而真相，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更绕、更脏、更难啃。
问题早就溢出边界，正往更深更黑的地方钻。
新雷，随时会爆。
眼下，所有目光，都钉在凯林博士嘴上。
高育良早把前后几十种可能推演烂了。
答案，其实早浮在水面之下——只差她开口。
某些角度一扒，对方压根没在纠结眼下这点破事——真正卡壳的，是那些藏得极深、连影子都难捉摸的关键命门。
高育良早把这事翻来覆去嚼烂了。现实比他预想的更扎手，狠辣数倍。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连空气里飘着几粒灰都数得清。可越查越不对味：真相，好像正冲他冷笑。
现在，线索一根根浮出水面。
宝库公司？稳如老狗。常年被几大顶级协会盯着鼻子管着，动一动都要报备三遍，哪敢乱来？
数据呢？更是烫手山芋，多少双眼睛焊死在上面，稍有风吹草动，警报能响穿半座城。造假？想都别想——零概率，板上钉钉。
李斯潘德？执照齐全，履历光鲜，行业准入卡得死死的，挑不出半点刺。
冯克莱尔？帝国顶尖脑子，生前专啃最硬的骨头，临终都在推演模型——这种人，出问题？笑话。
一圈排除下来，剩下的选项，薄得像张纸。
风险？基本归零。
雷区？只剩一个名字在发光——凯林博士。
他嘴再硬，也捂不住真相的热气。
死扛没用，只会把水搅得更浑，把局拖得更烂，把更多人卷进来陪葬。
高育良心里门儿清：这事，严肃得能冻裂冰面。
哪个角度看，答案都赤裸裸摆在那里——明晃晃，躲不掉。
凯林博士指尖发紧，喉结上下滚动。
说？怕崩盘。
不说？老友的血，就白流了。
他盯着桌面，呼吸沉了又沉——那场“意外”，根本不是意外。是困兽之斗，是无声的求救。
一声叹，落定。
他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顺喉而下，才终于开口，声音发干：
“这些事……我本以为早埋了。可你们一提，全回来了。忘不掉，也绕不开。也许你们是对的，也许我们打一开始，就站在了岔路上。但今天，我全讲。”
“或许……问题根本不在你们猜的地方。”
剪不断，理还乱。
高育良抬眼，轻叹，目光转向张明红，微微颔首：“你这回，真开窍了。”
张明红一愣，下意识摸了摸鼻尖——他向来不擅长绕弯子，这谁不知道？
可高先生在这儿啊！
天塌了有高先生顶着，他只管点头、递茶、喊“得令”！
他立马咧嘴一笑，拱火式恭维：“您坐镇，我连脑浆都不用热！”
高育良摇头失笑，旋即敛容，声线骤冷：“既然宝库公司和凯林博士喜欢打太极，那咱们也不奉陪了。立刻联系大使馆，订返程机票——龙国，我们马上回。”
张明红一怔：“不留两天了？”
“凯林博士的嘴，”高育良眸光微闪，“是硬，但不是铁铸的。再耗几天，撬不开，也烫熟了。”
可高育良哪有功夫陪他们演慢热戏？手一挥，干脆利落：“我龙国这么大，还被一家洋皮公司卡住脖子？背后有人撑腰？呵——真把长枪大炮亮出来，怕不是当场跪着递降书！”
脑子都不用转，谁家的靠山他心里门儿清：不是漂亮国，就是樱花国那几块老招牌。高育良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其实信张明红的话——再耗几天，给凯林博士多压点火候，人准崩。
但问题是他耗不起。
这趟差事拖得越久，上面的位子就越烫手。国家往前奔，他一步没跟上，可能就掉队了。
再者……
他冷峻的脸上忽然裂开一抹笑，像刀出鞘前最后一道寒光。
“不逼一把，人还真不知道自己有多急。”
张明红一怔，秒懂。
“这是要逼他狗急跳墙，把底牌甩桌上？”
“对。”
她点头即动，“马上放风。”
半小时后——
凯林博士在研究所盯着实验数据发愣，消息一到，手一抖，整行参数全错。
“oh shit！”
向来西装扣到喉结的绅士博士破天荒爆了粗口，一边骂一边挥手赶助手：“快收拾！别让这堆废码毁了整份报告！”
然后开始绕着实验室狂走。
他们要撤？
见鬼！
不，绝不能走！
这事本就是他们出海小队顺手捞的——申请的是龙国近海做常规测绘，结果返程时在声呐盲区里扫出一张中世纪羊皮卷……
图一交上来，凯林博士当场瞳孔地震：七分真，八分实！
他立刻捅给漂亮国高层。
毕竟他是自家头号王牌，宝库公司又死保他，对方想硬抢？门儿都没有。只能暗中搭台、背地输血，等分羹时再亮爪子。
可偏偏——
藏宝坐标，正钉在龙国领海线内！
现在这海域，连只海鸥飞歪了都得被雷达盯三遍。
真敢越界？怕是连残渣都要被东风快递打包寄回华盛顿。
凯林博士脸色铁青，抓起加密电话就吼：“高先生明天就走！再不开诚布公，图就成废纸！你们还想捂到什么时候？！”
那边也懵了：谈判不都是你推我搡、三天两顿咖啡局？
怎么龙国人说翻脸就拎包走人？
但转念一想——人家真有掀桌的资本啊……
“行！摊牌！三方共探！但分配方案必须现在拍板——我们漂亮国，一口都不能少！”
一小时后。
凯林博士冲进高育良住所时，衬衫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胸口剧烈起伏，话没说完先喘了三口气。
高育良翘着腿，听完整段急促解释，指尖轻轻敲了下扶手。
“哦——”他拖长音，似笑非笑，“原来宝库公司兜这么大圈子，就为这张图？”
“还真是走了狗屎运……中世纪西洲第一海盗世家‘黑礁团’的老巢，偏就扎在我龙国海疆里。”
他身子往后一靠，目光沉静如海。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发现我龙国海里的宝藏，想拉我们入伙，最后五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