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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想,玩蛐蛐并非大恶,但是,太傅说,我是太子,玩物丧志,不好。”

“而且,我,我总觉得父皇信任我,只是玩蛐蛐,他不会很在意。”

顾观澜犯了两个错。

一个是辜负信任,撒谎。

另一个就是对自己的束缚太重。

宁锦轻声道:“你是太子,但你首先是顾观澜。”

“所以顾观澜要做事,不必总想着他人的议论,这样会很辛苦。”

温柔的声音让顾观澜的眼睛里泪汪汪的。

“但是,你父皇给你的自由和信任,是希望你张弛有度,不是让你当作放纵的借口。”

“小狼,”宁锦轻声道,“做好储君的前提,是做一个好的宁小狼,是不是?”

成业之前是先成人。

宁小狼被束缚,进而才撒谎。

顾观澜默默低头,小声道:“儿臣明白了。是儿臣错了,辜负了父皇母后信任。”

“我不会再辜负父皇和母后了。”

“还有,我也不会玩蛐蛐了。”

宁小狼懂了一半,他知道不能再撒谎。

至于玩物丧志……

宁小狼爱玩,在这个年纪是天性。

比起完全约束,更应该引导。

“我们过几日,一起出去玩,好不好?”宁锦想了想,脑子里有了个想法。

“你想玩蛐蛐,那应该去自然中观察他们,如果要看争斗,那就看两只蛐蛐是怎么在争斗中分出胜负的,难道只有力气大小?”

“最重要的,是要看这个人间。”

“好不好?”

“好好好!”顾观澜兴奋极了。

他用力点头:“儿臣懂了!谢谢母后指点!””

宁锦看着他重新焕发神采的小脸,心中欣慰,面上却依旧严肃。

“光懂不行,需得做到。”

“在咱们出去玩之前,从今日起,你若要玩,便用这玉盆。”

“每次不得超过两刻钟。”

“且需将每次对战的观察与所思,简单记录下来,每隔三日,说与我和你父皇听。”

“若我们认为你只是沉溺游戏,荒废正途,或记录敷衍,这玉盆和那些将军,我可是要收回的。”

“出去玩的话,都得考你功课,哼哼。”

“你可能接受?”

“儿臣保证做到!”顾观澜立刻挺胸保证,眼中满是认真。

当晚,顾沉墟来到凤仪宫。

宁锦便将日间之事,连同自己处理方式,细细说与他听。

顾沉墟听完,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将宁锦揽入怀中。

“朕的皇后,果然不同凡响!此法甚妙!堵不如疏,疏而有导。”

“既全了孩童天性,又暗含教诲引导,比我原先想的单纯放松,又高明了许多。”

他笑罢,眼中露出深思:“不过,这小子,竟然真的玩起了斗蛐蛐,还给起了这般名字……倒是有趣。”

“看来,是朕之前将他逼得太紧,也小瞧了他心里那点野性。”

第二日,顾沉墟特意在晚膳后,将顾观澜叫到跟前。

并未提蛐蛐之事,只是考校了一番近日功课。

顾观澜对答如流,见解比前些日子又精进了些,眼神清亮,透着股灵动的劲儿。

考校完毕,顾沉墟状似无意问:“听闻你近日得了个有趣的玩意儿?”

顾观澜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将自己如何发现蛐蛐,以及母后教诲的事情说了。

最后,上递了战况记录。

顾沉墟接过纸片。

只见上面稚嫩字迹不仅记录了胜负,还有诸如镇北此次胜在耐心,待破虏急躁猛攻露出破绽方一击制胜。

疾风体弱,宜速战,不宜久斗,需配以灵活战术。

虽稚嫩,却已隐隐有了章法。

他眼中笑意更深。

看向一旁含笑不语的宁锦,又看看一脸紧张等待评判的顾观澜。

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嗯,玩物丧志,固不可取。”

“但若能如你母后所言,玩中有所思,思中有所得,倒也未尝不是一种学习。”

“既如此,咱们一起微服私访,去看看这大好人间,倒也合情合理。”

这件事情顾沉墟发话,那就等于拍板了。

顾观澜兴奋死了!

但他知道不能在父皇面前像是母后那样跳脱。

他忍住笑,也学着父皇的样子,拱手肃容道:“儿臣领旨!定当仔细勘查,不负父皇……所托!”

宁锦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子煞有介事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暖阁内,烛火温馨,笑声盈室。

一场小小蛐蛐风波,就这样在夫妻俩默契引导与包容下,轻松解决。

后来顾观澜成为了一代明君的时候,也始终记得这堂课。

顾观澜的“镇北将军”们,依旧养在毓庆殿角落。

只是喂养和观摩它们的,不再仅仅是寻求刺激的小太子。

更多了一个带着思考与记录习惯的,渐渐长大的储君。

偶尔,他还会对着陶罐,自言自语般“商议”。

“新来的户部尚书近日吃得太多,行动略显迟缓,需节制粮草了……”

这话不小心被来探望的顾沉墟听到。

又是一阵大笑。

私下对宁锦道:“咱们这儿子,将来怕不是要把六部九卿,都搬到他那蛐蛐罐里去!”

宁锦也笑,眼神温柔而明亮。

这样,就很好。

她的孩子,不必成为完美的雕塑。

只需在爱与规矩中,长成一棵根深叶茂,能经历风雨也能享受阳光的树。

春天来了。

御花园的柳树抽了新芽。

也到了约好的微服私访的时候。

顾观澜兴奋的不得了。

不过比起最开始说要去看蛐蛐,如今的顾观澜反而没那么激动了。

他只想出去看看人间。

三人都换了普通富户人家的衣裳。

顾沉墟一身靛蓝绸袍,像个商贾。

宁锦穿着藕荷色衣裙,戴了帷帽。

顾观澜则是宝蓝小褂,虎头帽,活脱脱一个员外家的小公子。

马车出了宫门,驶出京城。

顾观澜扒着车窗,眼睛不够看。

官道两旁是田野,农人在耕地。

更远处有山,雾蒙蒙的。

走了七八日,景色渐渐不同。

山多了起来,水也多了。

空气变得湿润,风软绵绵的。

终于到了江南。

他们落脚在一座临水的小城。

客栈是白棉提前安排好的,干净雅致,推开窗就能看见河。

顾观澜迫不及待要上街。

虽然青溪村也是南方,但是没这么漂亮的小镇,他期待着新鲜玩意儿!

三人步行出了客栈。

街上人很多。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

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

卖布的、卖酒的、卖点心的、卖笔墨纸砚的……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香味。

糖炒栗子的甜香,刚出笼的包子味,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桂花香。

顾观澜看花了眼。

他终于可以很有钱地逛集市啦哇咔咔咔!

这个也要,那个也要!

吹糖人的老爷爷,手巧得很。

一勺糖稀,吹吹捏捏,就变成猴子、兔子、大公鸡。

顾观澜盯着看了好久。

宁锦给他买了一个龙形的糖画。

糖稀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顾观澜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甜得眯起眼睛。

面人摊子前也围了不少人。

面人师傅手指翻飞,捏出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小人。

有孙悟空,有猪八戒,还有穿着戏服的旦角。

宁锦看中一支木簪。

样式简单,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顾沉墟给她戴上。

她转头问:“好看吗?”

顾沉墟点头:“好看。”

是真的好看。

褪去凤冠霞帔,荆钗布裙的她,有种别样的美。

顾沉墟忍不住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走到一座石桥边。

桥下河水悠悠,乌篷船来来往往。

船娘摇着橹,用吴侬软语唱着歌。

歌声软软糯糯,顺着水波飘过来。

太阳照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光。

顾观澜趴在桥栏上,看得入迷。

“这里真好。”他小声说。

说完,他想了想,加了一句:“百姓都很幸福。”

顾沉墟哈哈大笑。

顾沉墟摸了摸他的头。

晚上在客栈吃饭。

菜式和宫里完全不同,也和青溪村的完全不一样。

清炒芦笋,碧绿脆嫩。

西湖醋鱼,酸甜适口。

还有一盅腌笃鲜,汤色奶白,鲜得掉眉毛。

顾观澜吃了两碗饭。

小肚子都鼓起来了。

宁锦也胃口大开,比在宫里多吃了半碗。

顾沉墟看着他们,眼中带着笑。

第二日去逛集市。

人更多了,摩肩接踵。

有杂耍班子在空地上表演。

喷火的,顶碗的,走钢丝的。

顾观澜挤在最前面,看得眼睛都不眨。

一个艺人牵着猴子,猴子穿着红褂子,会翻跟斗,会作揖。

顾观澜看得哈哈笑。

他掏出几个铜钱,扔进艺人面前的铜锣里。

猴子立刻对他作揖,还做了个鬼脸。

顾观澜笑得更开心了。

宁锦在绸缎庄里挑了几块料子。

颜色都是柔和的。

浅碧、月白、藕荷。

她说回去做几件家常穿的衣裳。

顾沉墟一直牵着她的手。

集市很吵,但他握得很紧。

下午去茶馆听说书。

茶馆里坐满了人,茶香氤氲。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开始讲前朝侠客的故事。

讲到精彩处,满堂喝彩。

顾观澜听得入迷,连瓜子都忘了嗑。

从茶馆出来,日头已偏西。

他们租了一条小船。

船不大,刚好坐三个人。

船夫是个沉默的老汉,戴着斗笠,慢慢摇着橹。

河水很清,能看见水草摇曳。

两岸是白墙黛瓦的人家,窗台上摆着盆花。

柳枝垂到水面,风一吹,荡起涟漪。

船慢慢行着。

宁锦靠着顾沉墟的肩膀。

顾观澜趴在船边,数水里游过的鸭子。

一只,两只,三只……

数着数着,就乱了。

他也不在意,只是笑。

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花香。

很舒服。

顾沉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他还是摄政王时,也曾路过江南。

那时匆匆忙忙,心里装着朝廷大事,眼里看不见风景。

如今不一样了。

身边有她,有他们的孩子。

船行到一处开阔水面。

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云彩镶着金边。

顾观澜指着天:“爹,娘,你们看!”

宁锦和顾沉墟抬头。

晚霞很美。

船夫把船停在一处僻静河湾。

岸上有个小酒家,挂着灯笼。

他们上了岸,在临水的桌子边坐下。

点了几个小菜,一壶温热的黄酒。

菜是家常的。

雪菜毛豆,油焖春笋,清蒸白鱼。

顾观澜玩了一天,累了。

饭还没吃完,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顾沉墟把他抱到怀里。

小家伙睡得沉,脸蛋红扑扑的。

宁锦给他披了件外衣。

月亮升起来了。

圆圆的,黄澄澄的,像块玉盘。

倒映在水里,随着波纹轻轻晃动。

四周很安静。

只有虫鸣,和远处隐约的狗叫声。

宁锦靠着顾沉墟的肩膀。

“真好。”她轻声说。

“嗯。”顾沉墟应道。

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

怀里是熟睡的儿子。

身边是心爱的妻子。

头顶是江南的月亮。

这是他拼尽一切,换来的圆满。

船轻轻晃着。

水声潺潺。

他们看了很久的月亮。

然后回客栈。

顾观澜一路都没醒,被顾沉墟抱上楼,放在床上。

小家伙嘟囔了一句梦话,翻个身,又睡着了。

宁锦给他盖好被子。

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出来这一趟,值了。”她说。

顾沉墟从背后环住她:“以后每年都出来走走。”

“好。”

他们在江南待了五天。

爬了山,去了古镇,看了茶园。

顾观澜像只出笼的小鸟,每天都有新发现。

他第一次知道茶叶是这么采的。

第一次看见蚕宝宝吐丝。

第一次吃到刚摘下来的杨梅,酸得皱起小脸。

回京的路上,他睡着了。

手里还捏着那个已经化得差不多的糖龙。

宁锦轻轻拿开,用手帕擦掉他手上的糖渍。

“这次出来,他开心坏了。”她说。

顾沉墟看着儿子睡梦中的笑脸。

“以后多带他出来看看。储君不能只困在宫里,得知道宫墙外是什么样子。”

回宫后,一切照旧。

顾观澜继续上学,读书,习武。

但他床头多了一幅画。

是他自己画的。

画里有石桥,有乌篷船,有圆圆的月亮。

还有三个牵着手的小人。

他有时写完功课,会盯着画看一会儿。

然后继续读书。

他知道外面很大,很美。

他要好好长大。

让百姓们都幸幸福福,生活富足。

这是他爹爹和娘亲教会他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