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几乎带着哭腔的疑问，像一根冰冷的钢针，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末梢。
刚从窒息死亡的边缘被拽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一个更加诡异、更加无法理解的景象就直接糊在了脸上。
楚风的心脏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着那串蜿蜒向前的湿脚印。
那脚印透着一股子邪性。
干燥的石板地面，怎么会出现湿漉漉的脚印？
这水渍像是刚留下不久，边缘还泛着一层微光，完全没有蒸发的迹象。
“别他妈自己吓自己！”王船长强撑着吼了一嗓子，但声音里的底气明显不足，他自己也死死盯着那些脚印，喉结上下滚动，“可能是从石壁缝里渗出来的水，我们哪个兄弟不小心踩到了……”
这个解释连他自己都不信。
所有人的鞋底都是干的，而且这脚印的形状……根本不是人类穿鞋能踩出来的。
它赤裸、宽大，脚趾的轮廓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个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年轻船员显然被这景象彻底击垮了。
恐惧战胜了理智，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强光手电，像是要用光芒驱散心中无尽的黑暗，就要朝通道深处照过去。
“手电筒给我放下！”
一声低沉的呵斥在船员耳边炸响。
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闪电般伸来，“啪”的一声，死死按住了他举起的手电筒，硬生生将光柱压回了地面。
是楚风。
他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那个船员的身边，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你他妈想死别拉着我们一起！”楚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其中蕴含的怒火和警告意味，却像寒流一样刺骨。
在别人眼中，他只是做出了一个果断的制止动作。
但在楚风自己的破妄灵瞳视野里，刚才那一瞬间简直是惊心动魄。
那些湿漉漉的脚印上，覆盖着一层薄如蝉翼的淡蓝色能量雾气。
这股能量极度阴寒，仿佛是死亡本身凝结成的霜花，更重要的是，它极不稳定，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液氮。
就在那船员举起手电筒的瞬间，楚风清晰地看到，那股能量对准心的光斑产生了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排斥反应，仿佛阳光下的影子，本能地想要躲避。
这玩意儿，怕光！或者说，讨厌光和热！
“为……为什么不让照？”那船员被楚风的气势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问。
楚风松开手，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大脑飞速运转，瞬间编好了一套说辞。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故作神秘的语气说道：“我以前在一本讲西南地区民间异闻的杂记上看过类似的记载。说有些几百年不见天日的古墓，阴气会凝结成实质，在地上留下类似水渍的痕迹，俗称‘阴人过路，水鬼留痕’。这种阴气痕迹最忌讳强光和阳气突然照射，一旦惊动了，就会引出守墓的‘东西’。”
这番话半真半假，夹杂着听起来很唬人的名词，在这种环境下具有超乎寻常的说服力。
“阴……阴人过路？”王船长听得眼皮直跳，再看向那些脚印时，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那……那我们怎么办？”另一个船员颤声问。
“把强光手电都关了，换成最低亮度的档位，或者用手机屏幕的光。”楚风下达了指令，语气不容置疑，“光线只照脚下，能看清路就行。跟着我走，别发出大动静。”
没人再敢有异议，众人纷纷手忙脚乱地调暗了光源。
一时间，整个通道的光线骤然暗淡下来，只剩下几团昏黄的光晕在地面上晃动，将周围的幽蓝环境衬托得更加诡异。
苏月璃走到楚风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她冰雪聪明，总觉得楚风的说辞太过天马行空，像是临时编的。
“这种时候，你信则有，不信则无。”楚风含糊地回了一句，没有正面回答。
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灵瞳始终锁定着前方的黑暗。
苏月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拔出了一支笔形微光手电。
她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借着微弱的光芒，开始仔细观察通道两侧的墙壁。
“楚风，你看这里。”她很快有了发现。
楚风凑过去，只见光滑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蜿蜒的蓝色纹路，像是某种矿物的脉络。
那些幽幽的蓝光，正是从这些矿脉中散发出来的。
更奇怪的是，矿脉周围的石壁上，刻着一些极其粗犷古朴的浮雕。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外面主墓室的雕刻风格，没有精致的纹饰和铭文，只有一些用简单线条勾勒出的、类似祭祀和狩猎的图案，充满了原始而野蛮的气息。
“这条通道，可能不属于我们之前看到的那座主墓。”苏月璃的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和兴奋，“看这些壁画的风格，它可能通往一个更古老、更隐秘的所在。一个……‘前文明’的遗迹。”
楚风没心思研究什么前文明，他只感觉空气越来越湿冷，那股阴寒之气仿佛要钻进骨头缝里。
脚下的湿脚印也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新鲜，甚至空气中都开始传来“滴答……滴答……”的、若有若无的水滴声。
那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就在耳边响起，敲打着每个人脆弱的神经。
队伍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又往前挪动了十几米，拐过一个缓缓的弯道。
所有人的脚步，在同一时间，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
手电筒的光圈剧烈地颤抖着，汇聚在前方约五十米处。
那里，通道的正中央，静静地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它背对着众人，身形高大，一动不动，仿佛一尊亘古长存的雕像。
之前一路指引着他们的那些湿漉漉的脚印，就终止在它的脚下。
恐惧，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那个精神最紧张的年轻船员，紧绷的神经终于“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鬼……鬼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了通道的死寂。
他像疯了一样，将楚风之前的警告忘得一干二净，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猛地举起手中的强光手电，将亮度开到最大，一道雪亮的光柱如利剑般撕裂黑暗，直直射向那个人形轮廓！
“不——！”楚风怒吼着想去阻止，但一切都太晚了。
光束命中了那个轮廓。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人影并没有像实体一样被照亮，而是在强光的照射下，如同被阳光融化的积雪，又像是沸水泼在干冰上，瞬间化作一团白色的蒸汽，“呲”的一声，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更加恐怖的开始！
就在人影消散的同一刻，强光手电的光束扫到了通道两侧的墙壁上。
嗡——！
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两侧墙壁上那些蓝色的矿脉，被强光瞬间激发，猛地亮起！
刺眼的蓝芒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通道，将所有人的脸都映照成一片死人般的青蓝色！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水滴声陡然变得密集起来。
楚风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在他的灵瞳视野中，随着蓝芒的爆发，两侧和头顶的石壁上，仿佛打开了无数个看不见的毛孔，正疯狂地向外渗出一种亮晶晶的透明粘液！
这些粘液里，蕴含着极其强烈的、如同高浓度迷幻剂般的致幻能量，同时还带着一股能直接侵蚀神经的诡异波动！
那粘液越渗越多，迅速汇集成一滴滴，然后如下雨般从穹顶滴落下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正是那个失控的船员。一滴粘液不偏不倚地滴落在了他的后脖颈上。
他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击中，猛地一颤，手电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随即，他开始疯狂地撕扯自己的衣服和皮肤，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歇斯底里地大喊：“别过来！滚开！别过来啊！”
他像是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幻象，手舞足蹈，状若疯魔。
“他中招了！”苏月璃惊呼。
然而，更让楚风亡魂皆冒的景象，发生在通道的深处。
随着墙壁上粘液的大量渗出，在刚才那个人影消散的地方，那些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粘液，开始缓缓地向中心凝聚、蠕动、塑形……
一个由纯粹的透明粘液构成的、与刚才消散的人影轮廓完全一致的实体，正在慢慢地成型。
它不再虚幻，而是有了真实的、滴淌着液体的质感。
然后，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个由粘液组成的“人”，缓缓地、僵硬地……
转过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