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群蚂蚁,无意中踩碎了一颗沉睡了千年的恐龙蛋,不仅唤醒了里面饥肠辘辘的史前霸主,还顺便把自己涂成了鲜嫩多汁的草莓味儿。
绝望,是会传染的。
当楚风将自己的发现,用最简练、也最冰冷的语言告诉其他人时,那种无形的恐惧便瞬间具象化,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
“你的意思是……下面那座鬼城里的东西,把我们当成……夜宵了?”王船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嘴唇哆嗦着,连一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
其他几个幸存的船员更是面如土色,有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湿滑的甲板上,眼神涣散,显然已经被这超出理解范围的恐怖彻底击溃了心防。
唯一的生路被堵死,脚下是吞噬生命的诅咒之海,更深处还有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在虎视眈眈。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苏月璃的反应却和众人截然不同。
极度的恐惧过后,她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反而燃起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光芒。
她死死攥着那本湿透的古笔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不,还有一条路。”
她抬起手,指向了众人脚下——那座庞大古城投影的正中心,也是之前那个巨大漩涡的源头。
“归墟之国……笔记上说,它是被镇压在‘南海之眼’。烛阴冲破了镇海符,也等于打破了这里的平衡,撕开了一个入口!想活命,唯一的办法,就是往下走!”
往下走?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那下面可是怪物的老巢啊!这跟主动跳进绞肉机里有什么区别?
“苏小姐,你疯了?!”一个年轻船员惊恐地尖叫起来,“下面全是鬼东西,下去就是送死!”
“待在这里,才是等死!”苏月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活人寂灭’的诅咒,是那座城散发出来的。离得越近,诅咒就越浓!你们没感觉到吗?我们的体力正在流失,呼吸也越来越困难了!”
经她这么一提醒,众人才悚然惊觉。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正从四肢百骸深处涌出,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格外沉重。
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粘稠而稀薄。
楚风的感受比他们更清晰。
在他的破妄灵瞳视野里,那些灰黑色的死寂能量正在不断侵蚀着他们每个人体表的生命辉光,像无数只看不见的蚂蟥,贪婪地吸食着他们的生命力。
苏月璃说得没错,这里是死地,而归墟古城本身,或许才是这片死亡领域中唯一的“生门”——一个专门为闯入者准备的,九死一生的入口。
“她说得对,”楚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众人心头,“想活命,就得往下走。”
他的话仿佛带着一种魔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慌乱和质疑。
在这个连死亡方式都如此诡异的地方,楚风之前展现出的冷静与果决,已经让他无形中成为了这群幸存者的主心骨。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深潜者号”的残骸正在缓缓下沉,甲板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那冰冷的海水如同死神的舌尖,舔舐着众人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楚风率先行动,他一把拉起苏月璃,向着船头那个因爆炸而形成的巨大破口走去。
那里,距离下方的漩涡中心最近。
“都跟上!动作快!”
众人如梦初醒,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当他们站在船头破损的边缘,低头望向下方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狂暴的漩涡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
海水在这个洞口边缘形成了一道诡异的、仿佛凝固了的弧形峭壁,而洞口内部,则是一条盘旋向下的、由某种未知青石构筑的阶梯。
最不可思议的是,这条通往深渊的阶梯周围,明明是万顷海水,阶梯本身却干燥无比,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能量护罩给隔绝开来。
光是这违反物理常识的一幕,就足以让任何一个现代人世界观崩塌。
“跳!”
楚风没有丝毫迟疑,拉着苏月璃纵身一跃。
失重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双脚便稳稳地落在了坚实的石阶上。
脚下传来冰冷而粗糙的触感,鼻尖萦绕着一股混合了海腥和尘土的古老气味,与外界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截然不同。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咬着牙跳了下来。
一行七人,沿着这仿佛没有尽头的旋涡阶梯,沉默地向下走去。
周围是幽深的海水,能看到一些被诅咒之力侵蚀、早已失去生命的鱼类残骸,像灰白的幽灵一样悬浮在水中。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阶梯盘旋向下,不知道走了多久,或许是十分钟,又或许是一个世纪。
终于,在阶梯的尽头,一扇庞然大物,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那是一扇高达数十米的青铜巨门。
门上布满了斑驳的铜绿,却掩盖不住其上雕刻的惊人画面——百鬼夜行。
狰狞的恶鬼、妖异的罗刹、凶戾的夜叉……成千上万的鬼物汇聚成一股洪流,仿佛要从那冰冷的青铜表面挣脱出来,扑向每一个注视着它们的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气从门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出,仅仅是站在门前,就让人感觉灵魂都要被冻僵了。
“我的妈呀……”王船长手底下两个胆子稍小点的船员,当场就腿软了,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
“大家一起,把它推开!”王船长到底是见过大风浪的人,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招呼着手下。
四个船员一齐涌上前,用肩膀死死抵住冰冷的门板,憋红了脸,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嘶吼发力,那扇巨门都如同长在了山体里一样,纹丝不动。
“没用的,”苏月璃的声音幽幽响起,她正借着楚风不知从哪摸出来的一支冷光棒,仔细研究着门框边缘的古老铭文,“这上面的楔形文字说……‘以生灵之息,唤醒沉睡之魂,方可得入归墟’。”
她抬起头,脸色在冷光下显得格外苍白:“这扇门,需要献祭。”
“献……献祭?!”
这两个字就像一颗炸雷,在幸存者们本就紧绷的神经中轰然炸响。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四个船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彼此之间拉开了距离,王船长那张老脸上也是阴晴不定,浑浊的目光在几个手下和楚风、苏月璃之间来回扫视。
在这种地方谈献祭,祭品是什么,不言而喻。
人性中最黑暗的一面,在这扇冰冷的青铜门前,被毫不留情地勾了出来。
楚风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根本没理会这群人之间暗流汹涌的“宫心计”。
他的注意力,从一开始就没放在那扇唬人的大门上。
破妄灵瞳,早已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这扇所谓的青铜巨门,其本身的能量波动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就像一块普通的、被岁月侵蚀的金属。
它,只是个幌子。
真正的玄机,在门前这片看似平平无奇的地面上。
一层肉眼无法看见的、由无数细密能量丝线构成的复杂回路,如同蜘蛛网般铺满了整个平台。
这片回路的核心,正是他们七个人现在所站立的位置。
而回路的能量源头,则直指巨门之后那片深沉的黑暗。
这根本不是什么献祭,而是一个需要“钥匙”才能打开的锁。
而他们这些活人,体内散发出的生命能量,就是这把钥匙!
需要有足够强度的“生命能量”,以特定的方位站立,同时触动地面下的能量节点,才能激活整个回路,打开这扇门。
楚风的视线转向门上那副栩栩如生的百鬼夜行图,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有了。
他收敛了眼中的金芒,揉了揉太阳穴,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
“不对,不对!我们都想错了!”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紧张对峙的众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他。
楚风指着门上那副繁复的雕刻,一脸“恍然大悟”地说道:“这哪是什么百鬼夜行图,你们仔细看这些鬼怪的位置和形态,这分明是一副星宿阵法图!你看这个头生独角的,是角木蛟;那个三头六臂的,是室火猪!这根本就不是门,这是一个阵眼!”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说得煞有介事,听得王船长等人一愣一愣的。
他们哪里懂什么星宿阵法,只觉得高深莫测。
唯有苏月璃,美眸中闪过一丝疑色。
她家学渊源,对这些东西涉猎颇深,可她怎么看,这都只是一副雕工精湛的百鬼图,跟星宿八竿子打不着。
但她看到楚风递来的眼神,冰雪聪明的她立刻明白了什么,选择了沉默。
“既然是阵法,那就需要对应‘人位’来破阵。”楚风继续他的“表演”,“我们有七个人,刚好对应北斗七星!来,都别愣着了,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