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觉极其轻微，就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远处的烛火，火苗轻轻晃了晃。
错觉？还是水波折射的光影戏法？
楚风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没动，背对着苏月璃，眼底深处一抹常人无法察觉的璀璨金芒悄然亮起。
破妄灵瞳，开！
一瞬间，他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样。
原本漆黑如墨、死气沉沉的地下湖泊，在他视野中化作了一片由无数纤细能量丝线构成的网络。
那些青铜城墙、黑曜石街道、宫殿楼阁，根本不是冰冷的死物。
一道道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能量流，如同人体的毛细血管，在每一寸建筑的肌理间缓缓流淌。
它们从湖底深处汲取着某种未知的能量，蜿蜒盘旋，最终百川归海般地汇入到城市中心那座通天彻地的巨塔之内。
而那座巨塔，简直就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塔顶那团微弱的光源，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而富有节奏的频率，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每一次“吸气”般的变暗，整座古城的能量流都会加速向它汇聚；每一次“呼气”般的亮起，一股更加凝练的能量脉冲便会从塔身扩散开来，反哺给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咕……咚……”
这哪里是什么遗迹，这他妈分明就是一个正在休眠的、用城市作为身体的庞然巨物！
楚风的后背瞬间绷紧，一层细密的冷汗从毛孔里渗了出来。
刚才那一下轻微的“晃动”，根本不是错觉，而是这个庞然大物在进行一次无意识的呼吸！
“楚风，你怎么了？”苏月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担忧。
她还靠在楚风的背上，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
“没事，刚才呛了水，岔了口气。”楚风直起身，不动声色地关闭了灵瞳，眼中的金芒敛去，恢复了正常。
他转身扶着苏月璃，让她靠着背包坐下，语气尽量平稳地说道：“这地方太邪门了，你先歇着，我看看四周。”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在疯狂盘算。
这地方绝对不能久留，那座塔里的东西，一旦被惊醒，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苏月璃显然没有察觉到楚风内心的惊涛骇浪，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这超现实的景象所吸引。
她从地上坐起，双眼失神地望着那片水下之城，嘴里喃喃自语：“……北为玄武，南为朱雀……这水道入口为坎位，对应北方，那巨塔就是镇压中宫的‘建木’……天干地支，九宫八卦……错不了，真的错不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原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眼神也变得异常明亮。
她猛地抓住楚风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我想起来了！我爷爷的笔记里有一页残篇，画的就是这个地方！他说这叫‘归墟之城’，是某个比夏朝更早的史前文明的都城，传说中整个文明连同都城一夜之间沉入了东海之眼，也就是‘归墟’之中！我们进来的那个漩涡，就是归墟的入口！”
“归墟之城？”楚风皱了皱眉，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传说不太感冒，他更关心实际问题，“那笔记里有没有说，怎么从这鬼地方出去？”
“有！”苏月璃的回答斩钉截铁，她抬起纤细的手指，指向了玉石平台前方，一条在幽光下隐约可见的黑色长堤，“你看那里！笔记上说，‘归墟’是生门，也是死路。唯一的通路，就是那条‘奈何道’！它从我们脚下的‘望乡台’一直延伸到‘建木’的塔基。只有沿着这条路走，才能找到真正的生机！”
楚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条不知由何种黑色岩石铺就的堤坝，从他们所在的这个玉石平台边缘延伸出去，像一条黑色的长蛇，时隐时现地潜入漆黑的湖水，又在远处浮出，最终消失在中央巨塔的阴影之中。
那堤坝看起来很窄，大部分路段都淹没在水下，只有少数地势较高的部分露出水面，形成一个个孤立的落脚点。
唯一的路？
楚-风心里咯噔一下，这他妈也叫路？这叫水上漂加强版闯关。
但眼下的情况，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留在这个平台上，无异于坐以待毙。
谁知道那座“活的”城市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行，那就走这条路。”楚风当机立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蹲下身，迅速检查了一下背包，除了进水严重外，重要的装备和补给都还在。
两人短暂地补充了一点高热量的食物，又喝了些水，体力总算恢复了一些。
“我先去探探路。”楚风站起身，走向平台边缘。
“你小心点，这水里肯定有古怪！”苏月璃不放心地叮嘱道。
“放心，我有数。”楚风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他走到延伸出黑石堤坝的平台边缘，蹲下身。
这地方的水黑得跟墨汁似的，能见度几乎为零，谁知道水底下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他没有贸然下水，而是先脱下了脚上那双厚重的战术靴，然后是袜子。
赤脚踩在温润如玉的石台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将自己的右脚朝着堤坝旁边的湖水，一点一点地探了过去。
这个动作，一是为了测试水的深度，二是为了确认水温和水流，最重要的是，试探一下水里有没有攻击性的生物。
他的脚趾绷得笔直，像蜻蜓点水般，小心翼翼地向着那片死寂的黑色水面靠近。
就在他的脚趾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水面的前一刹那——
头顶那座巨塔塔尖的光源，毫无征兆地骤然增亮！
那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呼吸感，而是像一颗超新星在黑暗中爆发，瞬间释放出万丈光芒，将整个庞大的地下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光线穿透了幽暗的湖水，让原本深不见底的湖泊，在这一瞬间变得清澈通透。
也就在这一刹那，楚风和苏月璃同时看清了堤坝两侧水下的景象，两个人的瞳孔，都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那水里，根本不是空的！
就在那条黑石堤坝的两侧，密密麻麻地漂浮着无数条近乎透明的、如同巨型水母触须般的物体。
这些东西无根无源，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水中，随着城市那微弱的能量脉动，缓缓地、富有节奏地摆动着。
它们从水面一直延伸到湖底深处，数量之多，几乎填满了堤坝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楚风的视线猛地落回自己的脚下。
就在他刚才准备试探的位置，离他的脚趾尖不到几厘米的地方，一条手臂粗细的透明触须，正随着水波轻轻摇曳。
那东西看起来柔软无害，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诡异。
楚风的头皮“轰”的一下就炸了，肾上腺素飙升到了顶点。
他想都没想，闪电般地将脚收了回来，整个人像被蝎子蛰了一样，猛地向后弹跳开去，一把拉住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的苏月璃，将她死死地护在身后，远离了平台边缘。
几乎就在他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同时，塔顶的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之前那种微弱的呼吸状态。
整个世界，重归幽暗。
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只是一场幻觉。
但楚风手心里的冷汗，和苏月璃那急促的呼吸声，都证明着那不是幻觉。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苏月璃的声音发颤，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楚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他刚才只要再往下探一公分，或者动作再慢上半秒，现在可能已经变成那些鬼东西的肥料了。
他一边安抚着苏月璃，一边假借调整装备的名义，再次蹲下身，眼底金芒流转，破妄灵瞳的目标，对准了他们脚下这片方圆数十米的玉石平台。
这条唯一的“生路”边上布满了必死的陷阱，那这个所谓的“望乡台”，就真的安全吗？
他不信。
在他的灵瞳视野中，平台温润的表面下，隐藏着另一番景象。
玉石平台的表面并非完全光滑，而是被蚀刻了无数肉眼难以察觉的微缩纹路。
这些纹路极其复杂，比最高精尖的芯片电路图还要精密百倍，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副庞大而完整的能量流向图。
能量流的源头，来自他们两人身体的重量和温度！
这整个平台，就是一个有时效性的超巨型压力机关！
楚风的目光迅速锁定了图谱的核心区域，在那里，一条代表着倒计时的能量槽，正在以一个缓慢但恒定的速度被填充着。
从他们被冲上平台的那一刻起，这个倒计时就已经开始了。
而现在，那条金色的能量槽，已经充满了百分之九十以上，只剩下最后浅浅的一道缺口。
最多……还有一分钟。
一旦能量槽充满，根据能量图谱的走向，整个玉石平台的所有支撑结构都会瞬间解锁，然后……完全沉入这片布满了透明杀人触须的湖中！
楚风的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他妈哪是望乡台，这分明是催命台！
设计这墓穴的孙子，心也太黑了！
时间，不多了。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条通往巨塔的、唯一的黑色堤坝。
没得选了，必须立刻出发！
就在他准备拉起苏月璃，将这个残酷的发现告诉她时，脚下的玉石平台，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摩擦声。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