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传来的不再是闷响,而是如同天神擂鼓般的密集轰鸣,每一次都让脚下的大地随之颤抖。
空气中弥漫的尘土和碎屑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一把滚烫的砂砾。
“操!”
楚风低吼一声,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最能精准表达心情的词汇。
他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一把抓住还处于精神冲击后遗症中,身体绵软无力的苏月璃,用肩膀猛地一扛,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姿态,将她直接塞进了那口玄铁石棺的下方。
那口棺材之前被玄影的精神力顶开,棺盖滑落在一旁,沉重的棺身与地面之间形成了一个虽然狭窄,但却足够坚固的三角避险区。
几乎就在他完成这个动作的瞬间,一块足有小汽车轮胎那么大的巨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轰”的一声,狠狠砸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坚硬的青石地面瞬间四分五裂,碎石激射,如同弹片般打在玄铁石棺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楚风连滚带爬地缩到石棺的另一侧,紧紧贴着冰冷的棺壁,这才勉强躲过一劫。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他娘的,简直就是末日现场。
“咳……咳咳……”身下传来苏月璃虚弱的咳嗽声,她显然也被刚才的震动呛得不轻。
“撑住!别睡过去!”楚风冲着棺材底下吼了一声,也顾不上去查看她的具体情况。
现在每一秒都是在和死神赛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这种纯粹的天灾面前,光靠蛮力屁用没有,必须找到根源。
那娘们儿临死前,激活了自毁禁制!
破妄灵瞳!
楚风双眼猛地一凝,金色的光芒在眼底深处如漩涡般飞速旋转。
周遭纷乱的能量流瞬间变得条理清晰,如同被超级计算机处理过的三维建模图。
构成自毁禁制的血色符文网络,在玄影那怨毒的精神体彻底消散后,失去了最后的能量源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构成自毁禁制的血色符文网络,在玄影那怨毒的精神体彻底消散后,失去了最后的能量源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连接着墙壁、地面的能量丝线一根根崩断、消散,如同烧尽的保险丝。
头顶的轰鸣声也随之减弱,从狂暴的雷鸣渐渐变成了远处沉闷的滚雷,掉落的碎石也从磨盘大小变成了拳头大的石块,最后只剩下零星的灰尘簌簌落下。
总算是……停了。
楚风紧绷的肌肉这才敢稍微放松一点,后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刚才被碎石溅射到了。
他顾不上检查,撑着身子,探头朝石棺底下张望,那块龟甲还在,静静地躺在那儿,仿佛刚才毁天灭地的动静与它毫无关系。
“楚风,你怎么样?伤到哪了?”苏月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从身后传来。
她显然也吓得不轻,但更多的是担心。
“没事,小伤。”楚风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注意力全在石棺下的东西上。
他伸手将苏月璃拉到自己身前,让她靠着石棺坐下,自己则挡在了她和那片未知的黑暗水域之间,形成了一道人肉屏障。
“你先歇会儿,我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说着,他从背包侧袋里抽出一根冷光棒,弯折一下,对着那片死寂的水面就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轻响,冷光棒在空中划出一道幽绿色的弧线,坠入水中。
莹绿色的光芒在水下瞬间散开,将浑浊的水体染成了一片诡异的翡翠色。
光线穿透力不强,却也足够照亮周围几米的范围。
也就在这一瞬间,楚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水里根本不是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们所在的这块小小平台的边缘,无数双散发着幽光的眼睛,正从四面八方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那些眼睛不大,却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像是黑暗中点燃的一簇簇鬼火,随着水波轻轻晃动,透着一股子贪婪和冰冷的恶意。
“我靠……”楚风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捅了什么怪物的窝了?
这些眼睛的主人,在冷光棒的照射下,也逐渐显露出了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生物,体型有点像缩小版的鳄鱼,但通体光滑无鳞,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仿佛常年不见阳光的腐肉。
最渗人的是,它们的脑袋两侧和脊背上,长满了长短不一的肉质触须,随着水流轻轻摆动,像是一头头来自深渊的水怪。
“楚风,那……那是什么?”苏月璃也看到了水下的景象,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恐惧。
身为考古学家,她见过的墓室壁画、出土器物上的神怪形象不知凡几,但眼前这种活生生的、充满原始暴虐气息的怪物,带来的冲击力完全是另一个次元的。
“不知道,但看样子,它们不太友好。”楚风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却锐利如刀。
他死死盯着其中一个已经开始向上攀爬的黑影。
那东西动作不算快,但极其稳健。
灰白色的爪子扒在湿滑的岩石上,发出“刺啦刺啦”的摩擦声,每一下都抠得很深。
黏滑的皮肤下,虬结的肌肉块块坟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它上来了。
腥臭和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比下水道里最污浊的味道还要浓烈百倍。
没有时间犹豫,更没有退路。
楚风猛地从腿侧拔出工兵铲,身体重心下压,肌肉瞬间绷紧,对着那怪物刚刚探上平台的脑袋,用尽全力狠狠劈了下去!
“铛!”
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声响起,震得楚风虎口发麻。
工兵铲锋利的刃口,竟然只在那怪物滑腻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连油皮都没擦破。
这玩意儿的皮也太厚了!
那怪物吃痛,发出一声类似高压气阀泄气的嘶吼,猛地张开了嘴。
它的嘴巴裂开的角度极大,几乎达到了一百八十度,里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三排倒钩状的利齿,闪烁着森白的寒光。
没有丝毫停顿,它一口就朝着楚风的脖子咬了过来。
楚风瞳孔急缩,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侧身,同时用铲柄猛地一格。
“砰!”
巨大的咬合力通过铲柄传来,差点让他握持不稳。
借着这股推力,楚风顺势后撤两步,与怪物拉开了距离,后背却不小心撞在了冰冷的石棺上。
“楚风,小心!”苏月璃惊呼出声。
楚风没空回答,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硬拼绝对是下下策,这东西不仅皮糙肉厚,力量也大得惊人,这还只是一只,水里那密密麻麻的眼睛,少说也有几十上百只。
一旦被它们全部围上来,自己和苏月璃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在与这只怪物周旋的间隙,楚风眼底的金光一闪而逝,破妄灵瞳瞬间开启。
周遭的世界在他眼中立刻变了模样。
苏月璃身上是柔和的、略带惊恐的淡蓝色情绪光晕。
眼前这只怪物,则是充满了暴虐与饥饿的深红色煞气。
而水下那些蠢蠢欲动的怪物,无一例外,尽是如此。
但奇怪的是,这些怪物的煞气和注意力,似乎并没有完全集中在自己和苏月璃这两个大活人身上。
它们的视线……或者说,它们的目标,若有若无地,都指向了自己的身后——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登山包。
不对!
楚风的思维如闪电般划过。
它们的目标不是登山包,而是登山包里的某样东西!
他的目光穿透了帆布和铅箔的层层阻碍,精准地落在了那块从玄影手中夺来的龟甲上。
只见那块龟甲,此刻正散发着一种极为独特、却又无比强烈的能量波动。
那是一种深邃、古老、混杂着怨毒与灵性的奇异能量场,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正源源不断地向四周辐射。
而那些水下怪物,就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正是被这股能量波动引来的!
它们的目标,是这块龟甲!
原来如此!它们不是来吃人的,是来“抢东西”的!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瞬间在楚风的脑海中成型。
富贵险中求,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更何况是这种烫手的“狼”!
“月璃,抓紧旁边的岩壁!不管发生什么,千万别松手!”楚风头也不回地大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苏月璃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出于绝对的信任,她立刻死死地抱住了身边一块凸起的岩石。
就在这时,又一只怪物从平台的另一侧爬了上来。
前后夹击!
楚风却看都没看那第二只怪物一眼,他猛地转身,一把扯下背上的登山包,动作快如闪电,拉开拉链,直接将那个用铅箔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龟甲包给掏了出来。
那东西一离开背包,周围空气中的能量波动瞬间浓烈了数倍。
水下所有的怪物都变得躁动不安起来,发出阵阵低沉的嘶吼,连攀爬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楚风飞快地从包里抽出一条登山绳,三下五除二就将那个铅箔包死死地绑在了绳子的一端。
此时,第一只怪物已经再次扑了上来,腥臭的大嘴几乎要贴到他的脸。
就是现在!
楚风腰腹猛然发力,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强弓,手臂抡圆,带起一阵呼啸的劲风,将绑着龟甲的登山绳,朝着溶洞水道最深、水流最湍急的那个方向,狠狠地抛了出去!
“噗通!”
铅箔包带着千钧之势,砸入水中,激起一圈巨大的水花,然后迅速下沉。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正试图爬上平台的怪物,动作齐齐一顿。
紧接着,它们像是收到了什么无法抗拒的命令,猛地调转方向,放弃了眼前的楚风和苏月璃,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疯狂地转身,朝着龟甲沉没的方向猛冲过去。
灰白色的身影在幽绿色的水光中交错、碰撞,掀起滔天巨浪,场面混乱而狂热。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正在下沉的光源。
楚风死死地盯着水面,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计划只完成了一半,最关键的一步,就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了。
怪物群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追到了水道的中心位置。
也就在此时,沉入水底深处的龟甲,被那股不知通往何处的湍急暗流猛地一卷,包裹在外的铅箔瞬间被撕裂。
龟甲内积蓄了千年的庞大能量,在失去了最后的束缚之后,与这片水域中未知的地脉能量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水下,一道比太阳还要刺眼的强光猛然爆发,将整个溶洞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咚”地传来。
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而是通过岩石和水直接震动了楚风的耳膜和五脏六腑,让他一阵气血翻涌。
巨大的水下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呈环形疯狂扩散!
那些刚刚还凶神恶煞的水怪,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成了漫天碎肉。
混杂着血水和残肢的浪潮,狠狠地拍打在楚风他们所在的平台上。
但这还没完!
水下爆炸的威力,远远超出了楚风的预料。
冲击波不仅清空了怪物,更将那片水道底部的岩层炸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缺口!
原本还算平稳的暗流瞬间失控,周围所有的水体都开始疯狂地朝着那个新出现的缺口涌去。
一个直径超过十米,并且还在急速扩大的恐怖漩涡,正在水道中心飞速形成!
“轰隆隆……”
漩涡旋转产生的巨大吸力和水流的冲刷,让周围的岩体结构开始变得不再稳定。
楚风脚下的平台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清晰的裂痕,正在石面上迅速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