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在楚风脑中炸开的瞬间，他已经做出了反应。
这根本不是思考，而是千百次生死边缘锤炼出的本能。
“跑！”
一声暴喝，他甚至来不及去拉还泡在池子里的苏月璃，而是反手一抄，直接揽住她的腰肢，肌肉虬结的手臂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将她从“洗魂池”里捞了出来，像扛着一袋米似的甩到自己肩上。
苏月璃刚从那种灵魂被撕扯重组的剧痛中缓过劲来，脑子还是一片空白，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温热的液体就溅了她满脸。
轰——！！！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在他们身后炸开。
刚才他们还站立的地方，那口玄妙的“洗魂池”，已经被一块卡车头大小的巨岩砸得粉碎。
银白色的池水混合着碎石四散飞溅，如同引爆了一颗高压水银炸弹，整个祭台甲板瞬间被砸穿一个大洞，连带着那艘庞大的幽灵船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抓紧了！”
楚风的吼声在苏月璃耳边响起，震得她发懵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然后倒抽一口凉气。
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头顶的穹顶如同破碎的蛋壳，无数巨石拖着长长的烟尘尾巴，呼啸着砸落下来。
脚下的“蜃楼”船体正在快速解体，坚实的甲板像是被无形巨手撕裂的饼干，到处都是狰狞的裂口。
苏月璃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轻盈感，那种自出生起就如影随形的隐痛和滞涩感彻底消失了，身体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此刻，她连一丝喜悦都生不出来，心脏被巨大的恐惧攥得死死的。
“我们……往哪儿跑？”她声音发颤，入目所及，皆是绝路。
“不跑岸上，找死吗？”楚风的声音异常冷静，在这种末日般的场景中，他的大脑反而运转得更快，“往水里跳！”
他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扛着她几步冲到船舷边，指着下方那片因不断有巨石砸入而掀起滔天巨浪的深蓝色湖水，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刚才我融合残玉的时候，用灵瞳扫过池底，这湖下面有古怪！水脉能量异常活跃，绝对有一条暗河通往别处，那是唯一的生路！”
说话间，又一块巨岩擦着他们头皮飞过，砸在不远处的船体上，激起漫天木屑。
没时间犹豫了！
“吸气！”
楚风爆喝一声，两人像是心有灵犀，同时深吸了一大口气，鼓满胸膛。
就在脚下的甲板彻底崩碎，整艘“蜃楼”开始向湖心沉没的前一秒，楚风抱着苏月璃，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纵身跃入了那片冰冷、混乱的深水之中。
“噗通！”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像是跳进了一个冰窟窿。
周围的世界一下子安静了，只剩下咕噜噜的水泡声和从水上传来的沉闷轰鸣。
无数沉船的碎片、落下的巨石在他们周围形成了致命的乱流，视野里一片浑浊。
这要是换个普通人，下来就是个死，方向都找不到。
但楚风不是。
他双眼中的暗金色纹路在水下亮起，如同两盏穿透力极强的探照灯。
在破妄灵瞳的视野里，浑浊的湖水被瞬间“净化”，所有物体的能量轮廓都清晰可见。
他能“看”到每一块下坠巨石的轨迹，能“看”到每一股致命暗流的方向。
他拉着苏月-璃，像一条最灵巧的游鱼，在死亡的缝隙中穿梭。
一块人头大的碎石迎面而来，他腰部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
一股巨大的漩涡在左侧形成，他立刻发力，带着苏月璃朝反方向猛地一蹬。
水下的压力越来越大，苏月璃的体能本就因为刚才的“洗魂”消耗巨大，尽管身体前所未有的舒畅，但肺部的氧气却在飞速告罄。
一阵窒息的痛苦涌上大脑，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划水的动作也变得绵软无力。
糟了！
楚风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看到她涣散的眼神和口鼻边逸出的一串代表着极限的小气泡。
他妈的，忘了她刚“大修”完，是个虚不受补的状态。
没有半分犹豫，楚风猛地将她拉到自己面前，在冰冷的湖水中对准她微张的嘴唇，毫不迟疑地吻了上去。
苏月璃迷蒙的意识猛地一震。
但下一秒，一股温热精纯的气流就从楚风口中渡了过来，涌入她的肺叶。
这口气流不仅仅是氧气，更带着一丝滚烫的、源自楚风本源的灵力，瞬间驱散了她四肢的冰冷和大脑的昏沉。
苏月璃瞬间清醒了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楚风却没时间搞什么儿女情长，一触即分，随即拉着她，对准湖底一处能量波动最剧烈的漩涡，一头扎了进去！
天旋地转！
两人仿佛被一个巨大的马桶冲了下去，瞬间被卷入了一条漆黑的暗河通道。
这里的水流湍急到无法想象，简直就是一条地下的激流勇进。
两人被狂暴的水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前冲去，速度快得惊人。
通道的岩壁上布满了刀锋般锋利的岩石，时不时就有突出的石笋擦身而过。
楚风死死地将苏月璃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去承受所有的撞击。
“嗤啦——”
背后的衣服瞬间被划破，锋利的岩石在他背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刚一涌出，就立刻被湍急的水流冲散。
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把怀里的女人抱得更紧了。
不知道在这漆黑狂暴的水道里冲了多久，像是一分钟，又像是一个世纪。
就在两人都快被撞得散架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抹微弱的亮光。
光亮越来越大，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推力从身后涌来。
“哗啦——！”
两人随着水流被猛地冲出了暗河的出口，像两条被扔上岸的鱼，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柔软的洁白沙滩上。
“咳……咳咳！”
楚风趴在沙滩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几口呛进去的河水。
苏月璃也被摔得七荤八素，趴在他身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劫后余生的新鲜空气。
四周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水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缓了好一阵，两人才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
当他们抬起头，看清周围环境的瞬间，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头顶，不是预想中的天空，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巨大岩质穹顶。
无数发光的藤蔓和蘑菇点缀其上，如同璀璨的星河。
他们身处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溶洞之中，远处，影影绰绰的，竟能看到一座巍峨、古老的城池轮廓，静静地矗立在黑暗的地平线上。
这里……是哪儿？
强烈的震撼过后，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后背传来，让楚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后背，入手一片湿漉漉的黏腻，指尖沾染了些许沙砾。
他将手拿到眼前，那抹暗红的血色在周围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妈的，刚才光顾着耍帅了，这后背，怕是已经烂成一块破抹布了吧。
他苦中作乐地想着，同时内视己身，丹田气海内，那股刚刚才充盈起来的灵气，此刻也已是涓滴不剩，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