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眨眼的功夫,原本在他脚下的金属地板像是被那个顽皮的巨人狠狠掀了一把,直接变成了就在脸侧的墙壁。
胃里的酸水还没来得及遵循惯性冲上喉咙,楚风眼底的金芒已经骤然炸裂。
视界内,数以亿计的神经信号流在他脑海中构建出一副精密的人体全息图。
他迅速锁定连接内耳前庭的那几束负责平衡感的神经纤维,意念如刀,强行切断了大脑对“眩晕”信号的接收。
要是真吐出来,在这失重加离心力的滚筒洗衣机模式里,最后糊一脸的还得是自己。
世界依然在疯狂旋转,但在楚风的感官里,一切已经变成了一场精密计算的跑酷游戏。
他猛地蹬地,合金战靴的磁力吸附全开,整个人像是一只不受重力束缚的壁虎,在那面已经变成“地板”的墙壁上狂奔起来。
头顶上方——如果不算这会儿其实是在下面的话——那根巨大的青铜中轴正发出濒临解体的哀鸣。
“两分钟。”
楚风扫了一眼视网膜上倒数的红色数字,那是根据结构应力崩溃点计算出的最后死线。
“苏大美女,如果你不想变成离心分离机里的番茄酱,就赶紧找那个红色的紧急制动!”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杂音和急促的喘息声。
在几十米开外的控制室里,苏月璃现在的状态显然不太美妙。
那是一个半封闭的青铜笼子,现在正随着整个地宫的旋转而被甩得像个大摆锤。
“我也想……呕……”苏月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显然已经到了生理极限,“但这该死的面板上全是……全是古象雄语!”
“左手边第三排,那个刻着‘玄鸟折翼’图案的拉杆!”楚风在墙壁上借力一跃,避开了一块飞过来的岩石碎片,语速极快,“那是液压油喷淋阀,不是刹车,是润滑!中心轴承快烧化了!”
在他的灵瞳视野中,那根作为整个地宫心脏的传动轴承,此刻红得像是一根刚出炉的烙铁,表面甚至开始出现融化的铁水液滴。
如果不降温,稍微一点卡顿就能把整个地宫扯得粉碎。
滋——!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高压液体喷射的刺耳尖啸。
苏月璃虽然吐得七荤八素,但考古学家的手还是稳的。
剩余的液压油像是一条黑色的冰龙,狠狠撞上了那根通红的轴承。
大量的白烟瞬间暴起,刺鼻的焦油味充斥着整个空间。
借着这短暂的摩擦力减小,地宫旋转的速度出现了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就是现在!
楚风捕捉到了那稍纵即逝的惯性空窗期。
他双腿肌肉紧绷到极致,外骨骼装甲的液压助力发出极限的嗡鸣,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朝着悬浮在半空中的控制塔尖激射而去。
人在半空,身不由己?
不存在的。
空气中,几道肉眼难辨的幽蓝色电弧像毒蛇一样游离过来。
这是地脉能量失控溢出的高能粒子束,碰着就是碳化。
但在楚风眼里,这些电弧的轨迹慢得像是老太太过马路。
他在空中强行扭腰,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以一个极其违背人体力学的姿势,堪堪让过一道擦着鼻尖扫过的电弧。
那股焦糊味甚至燎卷了他的刘海。
近了。
那个像恶魔嘴巴一样张开的控制枢纽就在眼前,里面精密的齿轮正在疯狂空转。
楚风右手紧握那枚漆黑的齿轮燃料,眼神冷冽得像是在解剖一只青蛙。
“给老子……进去!”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有绝对的精准。
在两组咬合齿轮即将错位的零点零一秒,那枚黑色的齿轮被狠狠拍进了凹槽之中。
咔哒。
这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音,在这个轰鸣的世界里显得无比悦耳。
齿轮严丝合缝地归位,内部封存的金色地脉元液像是被激活的血液,瞬间顺着枢纽内干涸已久的管路奔涌而出。
金色的光辉在青铜纹路中极速蔓延,像是一张铺开的光网,死死勒住了这头狂暴的钢铁巨兽。
那种令人五脏六腑都要移位的疯狂旋转终于开始减速。
然而,还没等楚风松一口气,一股白色的恐怖气浪就从控制枢纽的泄压阀里喷涌而出。
这是重启带来的必然代价——积压的高温蒸汽必须瞬间释放。
视线瞬间被白茫茫的雾气遮蔽,这种高温蒸汽比刚才的电弧更阴毒,无孔不入,能瞬间把人烫熟。
“苏月璃!”
楚风吼了一声,但回应他的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他顾不上自己皮肤传来的灼痛感,瞳孔猛地收缩,视觉模式瞬间切换。
红外热成像。
在一片代表高温的惨白视野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左下方一团略显黯淡的人形轮廓。
那个身影正蜷缩在控制室的角落里,显然已经被高温蒸汽逼得退无可退。
楚风根本来不及思考,凭着记忆中的地形,整个人直接撞破了层层雾气。
手指触碰到那件考古制服的瞬间,滚烫的蒸汽已经舔舐到了他的后颈。
“抓紧!”
他一把拽住苏月璃的手臂,像是提溜一只小鸡仔,在那股致命的蒸汽完全吞没控制室之前,硬生生将她拽了出来,反手塞进了旁边一处厚壁隔间的凹槽里。
轰——!
最后一声巨大的气浪轰鸣过后,世界终于安静了。
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倾斜感。
楚风靠在隔间的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像是在滚筒洗衣机里被甩干了半个小时。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凝水,眼底的金芒因为过度使用而略显黯淡。
地宫并没有完全回正。
整座巨大的地下建筑现在就像是一艘搁浅的泰坦尼克号,以四十五度的诡异角度斜插在地层之中。
所有的物品都滑落到了墙角,好在他们所在的这个隔间位置还算凑合,没让他们直接滚下去。
“活……活着?”
身旁的苏月璃头发凌乱得像个鸡窝,脸色惨白,但眼神里还透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如果你是指还没变成烤乳猪的话,那确实算活着。”楚风没好气地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扶着倾斜的墙壁站起身来。
地脉元液确实起作用了,那种足以撕裂空间的能量风暴被压制了下去。
但楚风的心却没有放下来,反而悬得更高了。
他的视线穿透了厚重的地板和岩层,看向了脚下更深处的黑暗。
那里,原本应该是这套装置的“底座”。
但现在,那个位置空空如也。
不,不仅是空。
在他的灵瞳视野中,地脉能量虽然被稳定住了,但因为刚才的暴力重启,这片地下空间的物理结构发生了不可逆的崩塌。
那种崩塌不是瞬间的毁灭,而是像多米诺骨牌一样。
原本支撑着这一层的地质岩层,正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阶梯式粉碎”。
最要命的是,他们进来时的那个升降梯井道,此刻在他的眼里呈现出一片刺目的亮红色——那是数千度的高温岩浆,因为地层断裂,正在顺着井道疯狂上涌,堵死了唯一的退路。
脚下的地板开始微微发热,一股浓烈的硫磺味顺着通风管道钻了进来。
楚风眯起眼睛,金色的瞳孔再次聚焦,视线如同雷达一般迅速扫过四周倾斜的墙壁和废墟。
岩浆上涌产生的红光透过地板的缝隙,像血一样照亮了整个底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