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色红光像是有实体一般，粘稠得几乎能把视线都给黏住。
楚风感觉自己就像是只被塞进老旧滚筒洗衣机里的耗子，脚下那个所谓的“吊篮平台”发出即将散架的呻吟，每一颗铆钉都在巨大的离心力下悲鸣。
随着青铜齿轮咬合的轰鸣声逐渐平息，这台充满了工业朋克风格的“死亡电梯”终于轰然落地。
脚底板传来的震感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楚风咬着后槽牙才没让早饭吐出来。
他扶着满是铜锈的栏杆，外骨骼装甲的伺服电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帮他稳住了身形。
“落地成盒还是安全抵达？”苏月璃脸色煞白，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刚缴获的玄武岩令牌。
“看起来像是停尸房。”楚风眯起眼睛，并没有急着迈步。
眼底的金芒微不可察地流转了一圈。
眼前的景象在他眼中迅速去伪存真——这是一处位于地底深处的开阔平原，地面并非天然岩石，而是铺设着某种黑色金属板，但此刻这些金属板大多已经扭曲变形。
在出口正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骸骨。
有些奇怪。
楚风走上前，靴底踩在积满灰尘的金属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这几具骸骨并不是自然倒毙的姿势，更像是死于一场瞬间爆发的遭遇战。
其中一具骸骨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早已锈成铁疙瘩的汤普森冲锋枪，枪口指着深渊的方向。
“这不像是古代人。”苏月璃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拨开一具骸骨胸前的烂布条，“这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的登山扣和帆布携行具。”
楚风的关注点却在骨头上。
在他的“破妄灵瞳”视野下，这些白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
那不是火焰灼烧的痕迹。
骨骼内部的钙质结构像是被某种高能粒子流瞬间冲刷过，呈现出蜂窝状的微观破碎。
“是被‘辐射’照死的，或者是某种高频能量脉冲。”楚风指了指骸骨髌骨处的一处黑色斑点，“瞬间高温蒸发了体液，但这帮人当时甚至没感觉到疼。”
他目光上移，落在那具持枪骸骨的胸口。
那里挂着一枚被氧化得发黑的金属胸章，隐约可见一只展翅的鹰隼抓着地球仪的图案。
“这是‘阿特拉斯勘探队’的队徽。”苏月璃倒吸一口凉气，迅速从那个早已腐烂的背包里掏出一个被厚厚油脂布包裹的本子，“这支队伍在1934年哪怕在国际上都赫赫有名，官方记录说他们在寻找香格里拉的途中遭遇雪崩全员失踪。原来是死在了这儿。”
她小心翼翼地切开已经粘连的油脂布。
里面的日记本保存得出乎意料地完好。
苏月璃快速翻阅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楚风，我们被约翰·沃克那个老混蛋给误导了。”她猛地抬头，“这支队伍的幕后资助人，就是沃克的祖父，老沃克勋爵。”
“祖传的盗墓贼？”楚风挑了挑眉。
“比那更糟。”苏月璃指着日记上的一行潦草英文，“他们根本不是迷路误入。他们是带着任务来的。日记里写着，他们携带了一套名为‘地磁诱导仪’的重型设备，目的是在特定的地质节点引发‘可控的局部地震’。”
楚风闻言，猛地转头看向四周巍峨耸立的岩壁。
金色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
刚才因为红光干扰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那些岩壁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工开凿的痕迹。
视线穿透岩层表面的伪装，他清晰地看到一个个深达数米的钻孔深处，埋设着某种以此地磁场为导引的金属桩，上面还缠绕着早已腐朽的引爆索残骸。
“原来如此。”楚风冷笑一声，大脑中原本断裂的线索瞬间连在了一起，“什么守护古墓的‘压舱石’，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你是说……”
“那块所谓的‘压舱石’，根本不是古人留下的镇物。”楚风指着岩壁上那些狰狞的钻孔，“那是沃克他爷爷那帮人，为了防止能量外泄强行打进去的‘塞子’。他们想把这里的地脉能量像抽石油一样抽走，结果操作失误，导致能量反噬，把整个科考队瞬间变成了微波炉里的烤鸭。”
就在这时，楚风的视线被那个持枪骸骨身旁的一个银色金属箱吸引了。
箱子虽然有些变形，但密封性极好。
他抽出战术匕首，在那早已失效的密码锁上一撬。
咔哒。
箱盖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漆黑如墨的齿轮。
这齿轮的造型极其古怪，边缘呈不规则的波浪状，中心有一个凹槽，形状恰好与楚风手中的玄武岩令牌严丝合缝。
“这是……”
楚风伸手触碰那枚黑色齿轮。
一股温润而庞大的信息流瞬间顺着指尖冲入脑海。
在灵瞳的微观视界里，这块看似普通的黑铁疙瘩内部，竟然是一个极度精密的高压容器。
齿轮的中空结构里，封存着一圈缓缓流动的金色液体。
那液体的能量密度高得吓人，每一滴都蕴含着足以炸平一条街的恐怖威能。
“地脉元液。”楚风喃喃自语，“这才是‘压舱石’的核心燃料。那个装置现在处于狂暴状态是因为缺油，只要把这东西装上去，就能启动它的第二形态——稳定模式。”
这就是沃克死活要下来的原因？
不是为了考古，是为了这罐“上帝的燃料”？
就在楚风的手指刚刚扣住齿轮边缘的瞬间，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滋滋滋——轰！
那声音极近，甚至盖过了深渊下方的能量轰鸣。
“小心上面！”
楚风反应极快，一把拽住苏月璃的胳膊，脚下发力向侧面一滚。
哗啦！
就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一堆碎石裹挟着烟尘轰然落下。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强光手电光柱刺破了地底的黑暗。
那是某种小型的单兵速降钻机。
一道人影顺着钢索，像只秃鹫一样从上方百米处刚刚打通的钻孔里滑了下来，重重地砸在距离楚风不远的一块凸起岩石上。
烟尘散去，露出了约翰·沃克那张阴鸷而扭曲的脸。
此时的他早已没了那种英伦绅士的做派。
名贵的西装被割得支离破碎，脸上横着一道还在渗血的口子，显然刚才为了强行打通岩层，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楚风手中的那个黑色齿轮。
“把那个放下，年轻人。”沃克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那东西在你手里只是个玩具，但在我手里，它是新世界的钥匙。”
“你爷爷当年也是这么想的，然后他就变成了这边的一堆骨头渣子。”楚风站起身，不着痕迹地将苏月璃挡在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怎么，你也想来个全家桶套餐？”
“牙尖嘴利。”
沃克冷笑一声，但他并没有像一般的反派那样废话，也没有把枪口对准楚风。
他手里提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银灰色步枪，枪管粗大，上面缠绕着蓝色的电磁线圈，正发出危险的嗡鸣声。
楚风眼皮猛地一跳。
在他的灵瞳视野中，那把枪正在疯狂积蓄能量，但枪口指向的方位既不是他，也不是苏月璃。
而是楚风脚下那根支撑着整个平台悬空的、已经布满裂纹的主承重地梁。
那是整个结构的力学支点。
“疯子！”楚风瞳孔骤缩。
“只要震断那根梁，你们就会掉进下面的能量风暴里，连灰都不剩。”沃克的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脸上露出一抹赌徒梭哈时的狂热，“而我有磁力吸附装置，我能拿到齿轮再上去。虽然风险大了点，但总比跟你这只狡猾的猴子捉迷藏要强。”
枪口的蓝色电弧瞬间暴涨，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