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孙建洲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他趴在门缝上往里看了一眼,只能看见昏黄的灯光和梳妆台的一角,看不见王晓燕的人影。

他直起身子,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重,像把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叹出去了似的。

“那你动下记得插好院门,我先走了!”

他说完这句话,又在门口站了几秒钟,像是在等门里面的回应。

但回应他的只有夜风吹过老槐树枝丫的呜呜声,和远处谁家收音机里传出的样板戏的尾音。

孙建洲转身往院门口走,步子迈得很慢,像是脚底下灌了铅。

他穿过院子,拉开院门的门闩,回头又看了一眼亮着灯的堂屋窗户,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院门在他身后虚掩着,没有关严。

刘文宇蹲在屋脊上,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追着孙建洲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然后慢慢收了回来,落在院门上那扇虚掩的木门上。

夜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得老槐树的枯枝嘎吱嘎吱地响。

刘文宇一动不动地蹲在屋脊上,像一只蛰伏的猫,耐心地等待着什么。

孙建洲走后,王晓燕并没有马上出来把院门插上。

一个独居的女人,深更半夜把男人赶走,却不把院门关好——这不合常理。

除非,她在等什么人。

刘文宇眯起眼睛,精神力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笼罩住了整座院子。

他能感觉到堂屋里王晓燕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很轻很匀,不像是一个刚跟男人吵完架、又把人赶走的女人该有的样子。

果然,孙建洲的脚步声消失在胡同口之后不到半分钟,堂屋的门就开了。

王晓燕从门里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裳。

刚才跟孙建洲闹的时候,她穿的是那件灰蓝色的棉袄,现在换成了碎花的薄袄,腰身收得紧紧的,把她那虽然怀着三个多月身孕但还不甚显形的身段勾勒了出来。

头发也重新梳过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散着的模样,而是编成了一条辫子,垂在胸前。

她站在堂屋门口,先是往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孙建洲已经走了,然后快步走到院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往胡同里张望了一下。

胡同里空空荡荡,月光照在青石板路面上,泛着冷白色的光。

王晓燕缩回身子,把院门虚掩上,但没有插门闩。

她转过身,快步走回堂屋门口,但没有进屋,而是蹲下身,在门框旁边摸索了一阵。

刘文宇的目光跟随着她的动作。

他从屋脊上看下去,能清楚地看见王晓燕从门框后面的一个隐蔽的凹槽里,取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个荷包。

荷包不大,巴掌见方,大红色的绸面,上面绣着一对鸳鸯,针脚细密,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

荷包鼓鼓囊囊的,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但看那分量,不像是空的。

王晓燕拿着荷包,走到院门口,抬手把荷包挂在了门鼻上。

红色的荷包挂在暗褐色的木门上,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她把荷包摆正了,退后两步看了看位置,又上前调整了一下,让它正对着胡同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回了堂屋,这一次,她没有关门。

刘文宇蹲在屋脊上,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事情果然还有转机。

他原本以为今晚的戏已经唱完了——孙建洲和王晓燕,两个人一台戏,把牛胜利安排得明明白白。

但现在看来,这出戏才唱到一半,后面的主角儿还没登场呢。

那个荷包,挂在那里,是个信号。

给谁看的信号?

刘文宇耐心地等着。夜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浑然不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寒星,盯着胡同口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堂屋的灯光从敞开的门口泄出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方暖黄色的光斑。

王晓燕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茶,不喝,就那么捧着,眼睛盯着院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功夫,胡同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是故意压着的,但在刘文宇的耳朵里,那脚步声清晰得像擂鼓一样。

他没有动,精神力已经锁定了那个正在靠近的身影。

那人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像是一个普通的夜归人,偶然经过这条胡同。

但刘文宇注意到,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麻线胡同十七号院的门框。

当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门鼻上挂着的那只红色荷包上,瞳孔猛地一缩,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神色。

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留下的痕迹,又像是走夜路的人看到了家门前的灯火。

刘文宇的精神力扫过那个人的脸,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天下午在投机倒把办公室的院子里,那张在孙建洲身后、小心翼翼的脸。

吴小五。

孙建洲手底下那个最会察言观色、最会来事儿的跟班。

刘文宇眯起眼睛,精神力在吴小五身上扫了一圈。

这人二十出头的年纪,中等个头,身材偏瘦,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不过却生的一副好皮囊。

吴小五在院门口站了两秒钟,确认荷包挂在那里之后,左右看了看,胡同里没有人。

他抬手推开虚掩的院门,一步跨了进去,反手就把门栓插上了。

门栓落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在院子里停留,甚至没有往两边看一眼,径直穿过院子,朝着堂屋敞开的门走了过去。

步子又急又快,像是怕多耽误一秒就会错过什么似的。

堂屋里,王晓燕已经站起来了。

她手里的茶杯搁在了桌上,脸上的表情在吴小五跨进堂屋门的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样。

那种表情,刘文宇见过——不是客套的笑,不是敷衍的笑,而是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控制不住的欢喜。

吴小五迈进堂屋门槛的那一刻,王晓燕已经迎了上去。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