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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莲花楼之吾与落儿 > 第123章 他就是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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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寻命的牢房比四象青尊那间简陋得多。

没有干净的被褥,只有一张粗糙的石床,上面铺着几层发黄的稻草,稻草上扔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薄被。

墙角放着一只缺了口的陶碗,碗里盛着半碗凉水,水面上漂浮着细小的灰尘。

油灯只有一盏,搁在门外的过道上,昏黄的光芒透过铁栅栏的缝隙照进来,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李莲花站在铁栅栏外,目光穿过那些锈迹斑斑的铁条,落在那道背对着他们的身影上。

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深色长袍,头发散乱,披在肩头。

整个人蜷缩在石床的角落里,背对着门口,像一尊被遗忘了很久的石像。

他的身形高大魁梧,即便是蜷缩着,也能看出那份不同于常人的体格。

肩背宽阔,手臂粗壮,一看便知是练外家功夫的好手。

可此刻,这位好手正缩在角落里,肩膀微微耸着,不知是在睡觉还是在发呆。

李沉舟看了琵公子一眼。琵公子站在他们身侧,月白色的衣袍在昏暗的过道里显得格外醒目。

他接收到李沉舟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插进铁栅栏门上的锁孔里。

“咔哒”一声,锁开了。

琵公子推开门,侧身让开,却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

目光在那道蜷缩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通道走了。

他去找四象青尊聊天了,这些日子他们经常坐在一起喝茶聊天,早已成了朋友。

李莲花向前走了一步,踏入那间牢房。

脚下的地面潮湿而松软,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站在铁栅栏门内不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走,只是看着那道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阎王寻命。”

那道身影动了一下。

散乱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肩膀耸了耸,然后,那个人慢慢地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粗犷的面孔,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有些厚,整张脸透着一种朴实的、甚至有些憨厚的气质。

他的眼睛很大,此刻却眯着,带着刚被叫醒的迷蒙和困惑,在昏暗的光线里努力辨认着面前的人。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李莲花身上,从那张清隽的面孔到那双熟悉的凤眸,从腰间那块双鱼玉佩到负在身后的手。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巴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李莲花身后,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同样的身形,同样的面容,同样的凤眸,只是气质截然不同。

一个温润,一个沉稳,一个像莲花,一个像山岳。

阎王寻命懵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再揉了揉。

可面前依然是两个人,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并肩站在那里。

一个穿着浅蓝色的劲装,一个穿着深蓝色的衣袍,两张几乎完全相同的面孔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了看李莲花,又看了看李沉舟,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开口:

“尊上,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怎么还出现幻觉了?”

李沉舟站在李莲花身后,听到这句话,唇角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现在都已经习惯了。

自从他和李莲花一起出现在外人面前,这种“怎么有两个”的反应他见过太多次了。

从刘如京到四顾茶楼的兄弟,从石寿村的村民到琵公子,几乎每一个人看到他们并肩站在一起时,都会露出这种表情。

他已经懒得解释了。

莲花不说,他也不说,随他们去猜,随他们去想。

阎王寻命见没有人回答他,又看了看李莲花,又看了看李沉舟。

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最后终于确定了一件事,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两个人。

他坐直了身体,散乱的长发从肩上滑落,露出那张粗犷的面孔。

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警惕,又从警惕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看着李莲花,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李莲花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开门见山地问:

“阎王寻命,我师兄单孤刀,可是你们截杀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了阎王寻命的痛处上。

他猛地从石床上跳了起来,动作之快与他那魁梧的身形完全不符。

散乱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甩到身后,露出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和那张因为气愤而涨红的脸。

他站在石床边,双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胡扯!”他的声音又大又粗,在这间狭小的牢房里回荡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分明是那厮给我们下了战帖!战帖还在我这收着呢!”

李莲花的眸子锐利起来。

他没有被阎王寻命的嗓门吓到,也没有被他的愤怒影响,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阎王寻命见他这副不为所动的模样,那股气便泄了几分。

他转过身,走到石床边,蹲下身,伸手在床底的稻草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用粗布包裹着的东西。

那布包不大,被稻草的碎屑和灰尘覆盖着,看起来已经在这里藏了很久。

他捧着那个布包,走回来,递到李莲花面前。

“你看。”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却还是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李莲花接过布包,解开系带,掀开粗布,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发脆,边角有些磨损,墨迹也有些褪色,但信封上的字依然清晰可辨,金鸳盟三王亲启。

他取出信纸,展开,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写得认认真真,可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气息,却让他觉得陌生。

这不是师兄的字。

他从小和师兄一起长大,一起练字,一起读书,师兄的字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笔画刚硬,力透纸背,每个字都像一把出鞘的刀。

可这封信上的字,虽然刻意模仿了那种刚硬的风格,却少了那种骨子里的凌厉,多了几分刻意为之的生硬。

他将信纸收好,放回信封里,抬起头看向阎王寻命。

那双凤眸里的锐利已经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若有所思的神情。

阎王寻命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还在那里自顾自地说着:

“但我们确实是因为这个战帖而去的,而且去的时候他都死了。”

“我们见人已经死了,所以就走了。结果倒好,现在都觉得是我们杀的了。”

他越说越气,声音又大了起来,整个人在牢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熊。

“我们什么都没做,就是去看了看,人就死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说是我们杀的?凭什么?”

李莲花没有接话。

他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封信,脑海里那些纷乱的线索正在一点一点地串联起来。

这封信不是师兄写的,可师兄的名字确实签在上面。是谁写的?

为什么要写这封信?约金鸳盟三王见面,然后在三王赶到之前杀了师兄,让三王成为现成的凶手。

这个计谋,环环相扣,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而金鸳盟的名声摆在那里,江湖上的人提起金鸳盟,第一反应就是“那不是好人待的地方”。

阎王寻命、炎帝白王、四象青尊,这三个人在金鸳盟里地位不低,名声也不好。

把他们和单孤刀放在一起,人们会信谁?当然是信单孤刀。

他是李相夷的师兄,是四顾门的副门主,是名门正派的代表人物。

他说的话,没有人会怀疑。所以这个计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果。

无论三王有没有杀人,人们都会认为是他们杀的。

而单孤刀,无论他是死是活,都已经成了这盘棋里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李沉舟站在李莲花身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那封信他也看到了,李莲花说那不是单孤刀的字,他便信了。

以李莲花对单孤刀的熟悉程度,他不可能认错。

既然信不是单孤刀写的,那这封信是谁写的?

是单孤刀找人代笔的,还是别人伪造的?

如果是单孤刀找人代笔的,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约金鸳盟三王见面,又在自己死之前让人写下这封信,是为了什么?

如果是别人伪造的,那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杀单孤刀,又为什么要嫁祸给金鸳盟?

他想起了漆木山在云隐山说的那些话,单孤刀在密谋一些诛九族的大事。

一个密谋诛九族大事的人,会这么轻易地死掉吗?

那具至今没有找到的尸首,那封不是他亲笔所写的战帖,那些环环相扣的计谋,桩桩件件,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单孤刀没有死。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死。

他约金鸳盟三王见面,让人写下那封战帖,然后制造了自己被杀的假象,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了三王手里。

这样一来,他就从明处转到了暗处,可以安心地谋划他那些“诛九族的大事”,而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谁会怀疑一个死人呢?

李莲花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将那封信小心地收好,放回布包里,递还给阎王寻命。

阎王寻命接过布包,又塞回了床底的稻草里,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冤死了”“背了这么多年的黑锅”之类的话。

李莲花没有理会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这间狭小的牢房里,只有阎王寻命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那盏油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李沉舟站在李莲花身后,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抿紧的嘴唇,看着他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手指。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良久,李莲花转过身,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凤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沉沉地翻涌着,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冷静的、清醒的了然。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会被师兄的笑容蒙蔽的李莲花了。

他已经看到了那些刻在柜子底部的、被画了红叉的名字。

已经听到了师父师娘说的那些关于南胤、关于玉佩、关于诛九族的话。

已经看到了这封不是师兄亲笔所写的战帖。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就是没死,李莲花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