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今日练剑确实比往常久了一些。
不知是因为石寿村那一番折腾让筋骨有些僵硬。
还是因为晨风太过宜人,阳光太过温暖,总之他一套一套地练下来,竟有些收不住手。
相夷太剑的招式在脑海中一一浮现,剑光如水,在他身周织成一片清冷的罗网,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直到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他才终于收剑而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少师剑,剑身依旧清亮如水,剑柄被他握得温热。
这把剑已经跟了他多年,从李相夷到李莲花。
从天下第一剑神到如今内力只剩三成,它始终陪在身边,从不曾离弃。
他将剑收入鞘中,转身向莲花楼走去。
推开门,李沉舟正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块布巾,似乎正在擦拭什么。
见他进来,那双深邃的凤眸落在他脸上,扫过他额角的汗珠。
扫过他微微发红的脸颊,最后落在他手中的少师剑上。
“莲花,热水我给你备好了。”
李沉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却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去洗个澡吧。”
李莲花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温暖的笑意。
这人,表面上不动声色,却总是默默地把一切都安排好。
知道他练完剑会出汗,便提前备好了热水。
知道他练剑时不喜欢被打扰,便从不在一旁看着,只是安静地在楼内等着。
“好,”他笑了笑,那双凤眸里漾着温和的光,“谢谢沉舟。”
他将少师剑放在桌上,转身上了楼。
他从衣柜里取出换洗的衣物,一件月白色的里衣,一件浅青色的外衫。
都是李沉舟前几日刚给他买的,料子柔软,颜色清爽,然后进了浴室。
浴室里,浴桶里已经装满了热水,热气氤氲,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那是李沉舟特意为他准备的药浴,虽然不如观音垂泪那般神奇,却能舒缓筋骨,温养经脉。
李莲花脱去衣衫,浸入热水中,舒服地叹了口气。
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将这一日的疲惫尽数洗去。
他闭着眼,靠在浴桶边缘,任由思绪飘飞。
石寿村的一切还在脑海里盘桓,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那个浑浊水坑里翻腾的水蛭,那间挂满陶罐和吊牌的石室。
那些记录着人头煞炼制之法的残卷……
还有李沉舟,始终在他身边,护着他,挡在他身前,替他挡下危险,替他处理那些他不愿意碰的脏东西。
这人,怎么就那么好呢?
他这么想着,唇角又弯了起来。
楼下,李沉舟静静地站着,侧耳倾听浴室的动静。
直到水声响起,确认李莲花已经开始沐浴,他才轻轻推开楼门,轻声叫了一声。
树林里,几颗脑袋听到声音后立刻探了出来。
他们挤在一起,透过枝叶的缝隙静静盯着莲花楼的方向。
看见李沉舟招手之后,立刻如同得了赦令一般,蹑手蹑脚地从树林里钻了出来。
李沉舟打开门,让他们进来。
刘如京第一个进来,将手里的食盒轻轻放在桌上。
他压低声音催促:“动作轻点,别让公子听见。”
身后的几个兄弟也纷纷跟进,有的捧着礼盒,有的拎着酒坛。
还有的抱着几束不知从哪里采来的野花,五颜六色的,插在一个粗糙的陶罐里,虽然简陋,却透着几分质朴的热闹。
他们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盒盖,露出里面热气腾腾的菜肴。
红烧肉色泽红亮,糖醋鱼香气扑鼻,清炒时蔬翠绿欲滴。
还有一碟冬瓜糖糕,切成小巧的方块,上面撒着细细的糖霜。
“这是老李家的红烧肉,他媳妇儿一大早起来炖的。”一个兄弟一边摆菜一边小声介绍。
“这是王婶儿的糖醋鱼,她说公子小时候最爱吃她做的鱼。”另一个兄弟补充道。
“这冬瓜糖糕是茶楼隔壁那家糕点铺的掌柜送的,他说公子常去他那儿买糖,今天特意做了最好的。”
刘如京将那些礼盒也一一摆好,有茶叶,有布匹,有几本书,还有一块成色极好的砚台。
这些都是四顾茶楼的兄弟们买的,虽然不贵重,却都是心意。
摆好之后,几人退后几步,打量着这一桌丰盛的菜肴和礼物,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李沉舟看着桌上渐渐摆满的菜肴和礼物,唇角弯起一个温暖的弧度。他点点头,低声道:
“辛苦你们了。”
刘如京摆摆手,笑道:“不辛苦,应该的。”
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李莲花还没下来,便又小声道:
“李公子,那我们就先走了。您……您好好陪公子。”
李沉舟点点头,送他们到门口。
几人鱼贯而出,又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跑回树林里,很快便消失在那片绿荫之中。
李沉舟目送他们离去,这才转身回到楼内。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桌上的摆设,又看了看那个藏在角落里的木箱子,唇角微微弯起。
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温暖,有感动,还有几分隐隐的骄傲。
那个人,曾经是天下第一的剑神,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如今他虽然隐姓埋名,虽然只能以李莲花这个名字行走江湖。
但依然有这么多人记挂着他,记得他的生日,记得他喜欢吃什么,记得他曾经的模样。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珍贵的呢?
楼上,水声渐渐停了。
片刻后,脚步声响起,李莲花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换了上了浅青色的衣裳,料子柔软,剪裁合体,衬得他整个人清清爽爽,如同雨后初晴的天空。
头发已经擦得半干,用一根玉簪松松地绾着,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衬得那张清隽的面孔愈发温润如玉。
他走下楼梯,抬眼看向李沉舟。
然后,李莲花愣住了,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
红烧肉、糖醋鱼、清炒时蔬、还有几碟他不知道名字的小菜,摆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放不下。
那些菜肴旁边,还放着几个用红纸包着的礼盒,有大有小,堆成一堆。
而李沉舟,正站在桌边,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
那双平日里总是深邃冷静的凤眸,此刻褪去了所有的锐利和疏离,只剩下一种柔软的,温暖的光芒。
那光芒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脸上,落在他那双微微睁大的凤眸里,让他整个人都被包裹在那份温柔之中。
李莲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李沉舟,看着那双温柔得几乎不像话的眼睛。
看着那一桌热气腾腾的菜肴,看着那些包着红纸的礼盒,忽然明白了什么。
“莲花。”
李沉舟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却更加温柔,带着一种让人心尖发颤的酥意。
“生辰快乐。”
四个字,轻轻落下,却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李莲花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
李莲花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那红色从耳尖开始,迅速蔓延到耳廓,蔓延到脸颊,蔓延到脖颈,将他整个人染成一片淡淡的绯色。
他站在那里,看着李沉舟,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那一桌为他准备的生辰宴,心跳如鼓,耳根发烫。
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仿佛静止了。
只有那目光,那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将这份暧昧的氛围越酿越浓。
李沉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些。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李莲花看着,任由那份暧昧在他们之间蔓延。
半晌,李莲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他的声音有些哑,有些颤,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娇软。
“你怎么知道的……”
李沉舟笑了,那笑容里有宠溺,有温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刘如京他们说的。”
他说,声音依旧温柔,“他们本来想一起给你过,但我想……”
他顿了顿,目光更深了些。
“我想和你单独过。”
李莲花的脸更红了。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李沉舟的眼睛,只是盯着那一桌菜肴,盯着那盘冬瓜糖糕。
盯着那些包着红纸的礼盒,心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气氛暧昧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洒在这一桌丰盛的菜肴上,将这一切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李沉舟向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静静地等着。
“过来坐,”他说,声音温柔得如同春日里的第一缕风,“菜要凉了。”
李莲花抬起头,看着他,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看着那双温柔得让人心颤的眼睛。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