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莲花楼之吾与落儿 > 第69章 拯救计划(三)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正厅内一片狼藉,横七竖八的护卫昏死在地,

玉楼春瘫坐在紫檀木柱下,月白锦袍沾满尘土与血污,那张原本风流的面孔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胸口剧烈起伏,每呼吸一次都牵动着碎裂般的疼痛,喉咙里不断涌上腥甜的血沫。

让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发出破碎的、含糊的呻吟。

李莲花在他面前缓缓蹲下。

隔着那层薄薄的黑色面罩,玉楼春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凤眸,形状极美,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含情带笑的眼型。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平静的,如同深冬寒潭般的审视。

那是猎人在打量猎物的眼神。

“该怎么收拾你呢?”

李莲花轻声开口,声音隔着面罩显得有些闷,却依然清润好听,仿佛真的在思考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玉楼春浑身一颤,想要说话,却只能呕出一口血来。

血顺着嘴角淌下,染红了他精致的衣襟,也染红了他身下的地砖。

他从未如此狼狈过,也从未如此恐惧过。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纵横江湖多年,结交的权贵遍布朝野,暗中经营的人脉盘根错节,自问从未得罪过这等恐怖的高手。

他们为何找上他?为何要将他置于死地?

但这些疑问,此刻都已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的命,如今握在别人手里。

李莲花没有理会他那充满恐惧与怨毒的眼神,只是偏过头,看向身后的李沉舟。

隔着面罩,那双凤眸里闪过一丝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光芒。

“这样吧,”他想了想,“让姑娘们,也出出气。”

李沉舟负手而立,闻言微微侧头,面罩上方露出的眉眼间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那微微上扬的眉梢,分明带着几分纵容。

“我没意见。”他的声音沉稳如常,仿佛李莲花只是在提议今晚吃什么。

他转身,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护卫,最后落在一个侧躺着的灰衣人身上。

那人衣着与旁人略有不同,腰间的令牌表明他是这群护卫中的小头目。

李沉舟方才下手时特意留了几分力道,此刻这人只是昏迷,并未重伤。

他走过去,抬脚,在那人肩头轻轻一踢。

力道不大,却精准地刺激了一处穴位。

“呃!”那灰衣人猛地睁开眼,瞳孔尚未来得及聚焦,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满地的同僚,昏死的昏死,瘫软的瘫软。

玉公子半死不活地靠在柱下,满身血污。

而那两个戴着面罩的煞星,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他本能地想往后缩,却发现后背抵着的是冰冷的地砖,无处可逃。

李沉舟垂眸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去将所有姑娘叫过来。”

那灰衣人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推脱,想要问“你们想做什么”。

但所有的疑问在对上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时,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毫不怀疑,若他敢说半个“不”字,下一瞬就会永远闭嘴。

“是……是!小的立马去办!”

他连连点头,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冲向通往后院的小门。

李沉舟收回目光,重新走回李莲花身侧,静静等待。

厅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玉楼春粗重而破碎的喘息声,以及偶尔响起的,他自己压抑不住的咳血声。

李莲花依旧蹲在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脸上,他没有说话。

但那目光本身,就是一种比任何言语都可怕的凌迟。

玉楼春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他想起那些被他送进女宅的女子,那些被他用芙蓉膏控制的可怜人,那些被权贵们当作玩物肆意践踏的鲜活生命。

他从未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不过是一场交易,他提供“货物”,权贵们提供庇护和金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至于那些女子的哭喊、哀求、绝望……与他何干?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成为“弱肉”。

片刻之后,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灰衣人跌跌撞撞地跑回来,身后跟着一群女子。

她们有的穿着粗布衣裙,有的还穿着被拐时那身已脏污不堪的绫罗绸缎。

有的披头散发,有的勉强挽着发髻,有的面容憔悴。

有的眼神空洞,还有的脸上带着尚未干涸的泪痕。

她们是被那灰衣人连催带赶地叫来的,一路上惴惴不安,不知等待她们的又将是什么。

但当她们踏入正厅,看到眼前这一幕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满地的护卫,昏死的昏死,瘫软的瘫软。

那个让她们恐惧到骨子里的“玉公子”,此刻半死不活地靠在柱下,满身血污,狼狈不堪。

而厅中央,站着两个戴着面罩的男子,一个玄黑劲装,一个墨绿长衫,周身气息沉凝如山,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物。

姑娘们害怕地抱在一起走了过去。

那些护卫倒下了,可这两个戴着面罩的人,会不会是新的恶人?

会不会是玉楼春的仇家,来抢地盘、抢“货物”的?

走在最前面的女子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被身后的人挡住。

她咬了咬唇,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看向那墨绿衣衫的人。

不知为何,这人虽戴着面罩,周身却有一种与玉楼春截然不同的气息,不那么让人恐惧。

“姑娘们,别怕。”李莲花开口了。

他的声音温和清润,隔着面罩依然能让人感受到那份安抚的暖意。

他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瘫在柱下的玉楼春,让所有女子都能清楚地看到那个曾让她们生不如死的人如今的惨状。

“他已经被我们制服。”

李莲花的声音不疾不徐,如同讲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现在,你们自由了。”

自由。

这两个字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女子们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自由?她们还有自由可言吗?

她们被拐来多日,有的甚至已在此处被囚禁了数月之久。

每日活在恐惧与绝望之中,早已不敢奢望什么“自由”。

“你……你们是谁?”

一个穿着青色布衣、看起来年纪稍长的女子警惕地开口。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努力维持的镇定。

她身后,几个年轻些的女子紧紧抓住彼此的衣襟,眼中既有恐惧,也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期盼。

李莲花看向她,目光平静而温和。

“我们是谁不重要。”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声音依旧温和平稳。

“重要的是,你们恨的人,现如今就在这里。”

他抬手指了指瘫在地上的玉楼春。

“他已被我们废去武功,如今与废人无异。叫你们过来,是想让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有仇报仇。”

有仇报仇。

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正厅内炸响。

那些女子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她们看向玉楼春,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让她们恐惧到骨子里的恶魔,如今却如同一摊烂泥般瘫在地上,满身血污,狼狈不堪。

仇恨,那是她们心中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情绪。

被拐的愤怒,被囚禁的绝望,被凌辱的痛苦,对未来的一切恐惧。

所有这些,都化作对眼前这个人的滔天恨意。

但恨归恨,真的要她们亲手……

“如果实在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李莲花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通透。

“也可以由侍卫代劳。你们只需说出想让他如何偿还,自有人替你们动手。”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灰衣人,意思很明确,这里现成的“侍卫”,不用白不用。

那灰衣人感受到他的目光,浑身一颤,却不敢有任何异议。

他现在只想活下去,至于替这些女子“动手”对付玉楼春?只要能活命,让他做什么都行。

“再过不久之后,你们就可以下山了。”

李莲花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届时,我会与我的好友会一同护送你们。路上的安全,不必担心。”

他说着,侧头看了一眼李沉舟。

李沉舟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但那沉默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承诺。

女子们沉默了。

她们看着玉楼春,看着那两个戴着面罩的神秘人,看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灰衣人侍卫。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玉楼春压抑不住的喘息和咳血声,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终于,那个穿着青色布衣的年长女子动了。

她缓步向前,一步一步,走向瘫在地上的玉楼春。

她脚步坚定地走了过去,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燃烧了许久的,终于可以释放的火焰。

她在玉楼春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

玉楼春艰难地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他认出了她。

那是三个月前从江南某地拐来的绣娘,手艺极好,他曾想将她“孝敬”给一位酷爱苏绣的权贵。

但后来那权贵改了主意,要更年轻的,她便一直被关在女宅里,做些粗活。

他曾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如同俯视一只蝼蚁。

如今,轮到她俯视他了。

“你……”

玉楼春想说什么,想求饶,想辩解,想抬出自己的身份和人脉来威胁,但喉咙里涌上的血沫让他只能发出破碎的声音。

青衣女子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

那只手,曾经灵巧地穿针引线,绣出精美的图案。

那只手,曾被绳索勒出深深的红痕,曾因饥饿和恐惧而颤抖。

那只手,如今高高扬起。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玉楼春脸上。

力道不大,却清脆至极。

玉楼春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起一个红肿的掌印。

他张了张嘴,又呕出一口血。

青衣女子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掌心,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释然,有多年压抑一朝释放的痛快。

“这一巴掌,”她的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是为了我那些被糟蹋的姐妹。”

她退后一步,让出位置。

身后,那些女子们仿佛被这记耳光唤醒了什么。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去。

有的扇耳光,有的吐唾沫,有的用脚踢,有的只是站着,看着,然后放声大哭。

那灰衣人侍卫被李沉舟一个眼神示意,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替那些不敢动手的女子“代劳”。

一拳,一脚,一掌,每一下都落在玉楼春身上,每一下都让那曾经风光无限的“玉面公子”发出痛苦的呻吟。

李莲花和李沉舟退到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没有出手阻拦,也没有催促。

这是属于这些女子的时刻,是她们用恐惧和泪水换来的、迟来的正义。

哪怕这正义,只是一记耳光,一口唾沫,一脚踢踹。

对她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许久之后,女子们终于停了下来。

她们站在玉楼春面前,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恶魔如今瘫软如泥,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狼狈模样。

眼中不再只有恐惧,而是多了一份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青衣女子转过身,看向李莲花和李沉舟。她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礼,身后的女子们也跟着行礼。

“多谢二位恩公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等……我等无以为报,只能……”

“不必。”李莲花抬手,制止了她的话。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姑娘们不必言谢。恶人自有恶报,我等不过是恰逢其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群劫后余生的女子,眼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悲悯。

“女宅中的物品,你们若有需要,尽可取用。”

“那些本就是从你们身上剥夺的东西,如今物归原主,理所应当。”

“收拾妥当后,我们便护送你们下山。”

女子们看着他,看着这个戴着面罩,看不清面容却让人莫名安心的恩人,眼中满是感激与泪光。

“恩公,”青衣女子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迟疑。

“可否……可否告知尊姓大名?来日若能再见,定当……”

“不必了。”李莲花微微一笑,隔着面罩,那笑意依然能让人感受到他的温和。

“萍水相逢,能救下诸位,便是有缘。日后若有缘再见,再叙不迟。”

“此刻,还是先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好。”

女子们不再追问。

她们互相搀扶着,鱼贯走出正厅,去收拾那些属于她们的,被剥夺了许久的“自己的东西”。

厅内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地上奄奄一息的玉楼春,瘫软如泥的东方皓,横七竖八的昏死护卫,以及并肩而立的李莲花与李沉舟。

李莲花低头看了一眼玉楼春,那双凤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转向李沉舟,目光中带着询问。

李沉舟微微点头,面罩上方露出的眉眼间带着几分了然。

“走吧。”他轻声说,“先去送姑娘们下山。”

李莲花点头。

两人转身,并肩走向厅外。

身后,玉楼春微弱而断续的呻吟声渐渐远去。

等待他的,将是山下官府的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