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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灵双手死死按在陈阳的双肩之上,强横的妖王威压,轰然倾泻。

那股厚重霸道的妖气层层碾压开来,几乎要将陈阳的身躯嵌进地面

陈阳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扭动身躯,想要从她的禁锢下挣脱。

龙灵见他不停扭动,眉头紧紧皱起,不耐烦道:

“你别动!”

她咬牙低喝一声,索性攥紧拳头,狠狠一拳砸在陈阳的胸口。

噗!

一声闷响。

陈阳胸腔巨震,体内灵力瞬间翻涌错乱,喉咙涌上一阵腥甜,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狂暴的妖力在经脉里肆意冲撞。

剧痛席卷全身,他浑身脱力,渐渐停止了所有挣扎。

龙灵这一拳刻意留了分寸,没有下死手,只是重创了他的肉身,堪堪为他留了半条命,免得待会儿动不了。

见陈阳彻底安静下来,不再挣扎,龙灵眼底掠过一抹满意,随即伸手去撕扯他身上的僧衣。

她发力狠狠拽了几下,可这件红黄相间的僧衣,纹丝不动。

她不死心,变换角度,从领口扯向衣摆,又从衣摆拽向袖口,反复折腾许久。

这件僧衣依旧牢牢穿在陈阳身上,仿佛与他肉身融为一体。

“可恶,这衣服怎么这么紧!”龙灵眉头拧成一团,满脸烦躁。

她早前认错人的时候,就曾试过撕扯这件僧衣,想要亲近对方,却次次失败。

今日她修为全力施展,依旧奈何不了这件衣衫。

趁着她分心拉扯衣物的间隙,陈阳立刻运转天香摩罗功法与乙木长生功,血气与功法同时起效,飞速修复体内受损的经脉。

稍稍稳住伤势,恢复几分力气后,他余光瞥见龙灵的手顺着自己的腰腹下滑,朝着腰带探去。

陈阳心头一震,浑身紧绷,再次奋力挣扎起来:

“龙姑娘……你到底要做什么?”

龙灵神色一怔,低头看向身下的人,没想到他恢复得这么快。

但她此刻满心都是郁结的恨意,根本无心深究缘由,只顾着实施报复的念头。

她冷冷瞥了陈阳一眼:

“我刚才说得很清楚,我要报复,报复那个薄情寡义的人。”

话音落下,龙灵眼底燃起熊熊怒火,身躯发颤,断断续续地哽咽开口:

“林哥哥向来都是这样……在外处处留情,身边围着无数女子。”

“她日日和别的女子饮酒作乐,抚琴谈笑,甚至留宿在旁人的洞府之中。”

“既然她做得,我凭什么做不得!她能辜负我,我就能随心所欲!”

她越说越激动,眼底的火光愈发炽烈……

情绪彻底失控!

陈阳听完,心头无比震惊,没想到未央竟风流肆意到这个地步,同时也想通了前因后果。

龙灵这是把自己当成了宣泄情绪,赌气报复的替代品。

他连忙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急切开口劝说:

“龙姑娘,你冷静一点,三思而后行!你这是在作践自己,根本不值得,千万不要冲动!”

他一心想要压下她心中的偏执怒火,阻止这场荒唐的闹剧。

龙灵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盯着陈阳的脸庞,目光沉沉,看得陈阳心底阵阵发慌。

僵持片刻,她忽然开口发问:

“楚宴,你生来就是这副模样吗?”

陈阳轻轻点头。

“你没有用改头换面的术法,也没有借助易容法宝遮掩容貌?”龙灵继续追问。

陈阳心神一颤,面不改色地解释:

“我天生便是这副样貌,天地宗所有同门都知晓,从来没有用过任何易容神通与法宝。”

龙灵沉默良久,像是彻底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牙沉声说道:

“居然是真的……也好,就是这张脸最合适,楚宴,你说得没错,我今天就是要借着你,发泄心底的怨气!”

说完,她低头看向陈阳狰狞的面容,秀眉微蹙,娇艳的脸庞上浮现出抵触之色。

龙灵强行忍下,心中的不适。

她俯身靠近,鼻尖几乎与陈阳的鼻尖相贴,正要低头落下,动作又停住了。

从前她认错人,以为陈阳是她心心念念的林哥哥,无数次主动亲近,肆意亲吻,依偎在他怀中撒娇,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那时她只当是林哥哥故意换貌躲她,从未有过半分抵触。

可如今真相大白,眼前之人只是一个无辜被牵连的东土丹师,和未央没有半点关系。

对着这张狰狞的面容,她心底所有的亲昵尽数消散,只剩下浓浓的排斥。

可这份犹豫仅仅维持了一瞬。

无数刺眼的画面疯狂涌入她的脑海……

未央搂着别的女子漫步花间,为旁人抚琴谈笑,与陌生女妖并肩游逛夜市……

每一幕都像利刃扎在她的心上,冲散了所有迟疑!

龙灵咬紧牙关,闭上双眼,俯身朝陈阳压了下去:

“别乱动。”她压低嗓音。

陈阳双目圆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想要从她身下挣脱。

可妖王的磅礴力量,根本不是他能够撼动的。

剧烈的挣扎让龙灵愈发烦躁,呼吸急促,带着一丝慌乱:

“别动了,没事的……我很快就好,你忍一忍。”

龙灵脸颊泛起两团淡淡的绯红。

说完,她不再犹豫,俯身落在陈阳的脸上。

从唇角到脸颊,一寸寸落下,蛮横至极,像是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抚平心底的伤痛!

温热的触感贴在脸上,让陈阳浑身僵硬,再也无法忍受这荒唐的场面。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地窟中骤然炸开。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龙灵的脸颊上。

龙灵浑身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停滞。

她抬手抚上火辣辣的脸颊。

这一巴掌来得太过猝不及防,力道十足,声响清脆震耳。

“你……你敢打我?”她怔怔开口。

“龙姑娘,清醒一点。”陈阳嗓音虚弱。

龙灵的眼神渐渐变冷,通红的眼眶里翻涌着浓烈的杀意,分不清是屈辱更多,还是愤怒更盛。

“我问你,你为什么打我?好大的胆子!你再动我一下试试!”她厉声质问,周身妖气隐隐躁动。

陈阳看着她彻底失控的模样,心头猛然一沉。

他清楚,此刻的龙灵已经完全被情绪支配,若是不能彻底打醒她,自己今日绝对难逃一死。

他强压心底的慌乱,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让失控之人冷静下来的最快办法。

早年的一幕忽然掠过心头……

念头落下,他不再犹豫,抬手又是两记清脆的耳光,接连落在龙灵的脸颊上。

两道鲜红的指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一路蔓延到耳根。

龙灵彻底呆住了,直勾勾地盯着身下的陈阳。

她双眼瞪得滚圆,嘴巴微张,许久都无法回神。

一记耳光尚且没完……

对方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动手!

这个被自己牢牢压制,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丹师,竟敢当众扇她这位妖王的脸!

“我杀了你!”

极致的羞辱,冲垮了龙灵所有的理智。

她双手骤然发力,不再禁锢陈阳的双肩,猛地死死扣住他的脖颈。

她没有动用半点妖力修为,只用纯粹的肉身蛮力,指尖深深嵌入陈阳脖颈的皮肉之中。

转瞬之间。

陈阳上中下,三处丹田尽数被妖王厚重的血气镇压封锁,体内灵力彻底凝滞,半点都调动不起来。

他被死死扼住脖颈,双腿无力地在岩石地面上蹬踏挣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微弱气音。

可他能清晰感觉到……

龙灵虽然暴怒出手,却依旧留了余地,没有瞬间发力捏断他的脖颈,真正痛下杀手。

两人就这样僵持,陈阳的意识渐渐模糊,眼皮沉重得慢慢合拢。

不知过了多久。

啪嗒!啪嗒!

几滴液体落在陈阳的脸颊上。

“是雨水吗?”陈阳猜测。

可触感温热,并非雨水的冰凉,且只有零星几滴,断断续续。

他探出舌尖,尝到了一丝淡淡的咸涩味道。

他费力睁开双眼,发现洞窟的暴雨早已停歇。

龙灵正俯身跪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眸里,大颗大颗的泪珠不断滚落。

四目相对。

龙灵终于松开掐在他脖颈上的双手,慌乱无措地抬手擦拭脸上的泪水。

她擦得狼狈又急切,可泪水越擦越多,混着脸颊上鲜红的指印,让那张原本娇艳的面容,显得格外脆弱。

陈阳躺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着粗气,静静看着失态大哭的龙灵,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龙灵哭了许久,才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地质问出声:

“你为什么要拒绝我……到底为什么啊?”

“你长成这样,本来就没有女子会倾心于你,我愿意给你,是你天大的福气,你为什么还要拼命反抗?”

她越说越激动,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砸落在陈阳的衣襟上,晕开一片片湿痕。

陈阳沉默良久,心底满是无奈,最终叹了口气:

“因为我有未婚妻。”

龙灵怔住了。

她泪眼朦胧地望着陈阳,泪水还在不停滑落。

呆滞片刻后,她积压的情绪彻底崩塌,哭声陡然拔高,肩膀不住耸动,比刚才被扇耳光时还要凄楚悲怆:

“为什么……你这样的人都有人倾心相守,我拼尽全力想要的偏爱,却从来求而不得……你告诉我为什么!”

这个尖锐的问题,问住了陈阳。

他看着眼前这位哭到崩溃,偏执又可怜的妖王,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陈阳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无奈:

“这我确实不清楚。”

他是真的答不上来。

未央的心思向来晦涩难猜,更何况是这种儿女情长的琐事,他从来都摸不透其中门道。

龙灵听完,心里的委屈更甚,一双通红的眸子狠狠瞪着他,语气满是怨气:

“你天天研读佛经,怎么偏偏连这点事都不懂?”

陈阳被她问得微微一怔。

十四难确实说过,红尘大藏经可以解惑世间万般难题。

可他此刻心底忍不住生出几分疑惑。

世间困惑千千万万,一部经书岂能尽数囊括?

经书典籍浩如烟海,普通人穷尽一生都无法通读一遍,又凭什么笃定它能解开所有人的心结?

他顺着这个念头暗自思索许久,最终还是摇头,依旧没有答案。

这副模样落在龙灵眼里,只让她越发憋闷恼火。

她咬着下唇,小声埋怨:

“你真是一点用都没有,读了那么多佛经,关键时刻半点道理都讲不出来。”

陈阳看着她泪眼婆娑,满心郁结的模样,心软了几分,放缓语调开口安抚:

“这个问题太过复杂,我确实答不上来,龙姑娘……你换个问题吧。”

龙灵挂着满脸泪痕,静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俯身压了下来。

陈阳浑身一紧,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可这一次龙灵的动作截然不同。

她没有禁锢他的身躯,也没有拉扯他的衣物,只是整个人软软扑进陈阳怀里,将脸庞深深埋在他的胸口。

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

仅仅安静地贴着陈阳。

“我心里特别难受,你抱着我。”龙灵闷闷的声音从衣襟间传来,带着哽咽。

陈阳还在迟疑,龙灵带着哭腔的催促再次响起:

“快点抱住我,我心口疼得快要喘不过气了!”

陈阳不敢再犹豫,抬手环住她的腰身,小心翼翼将她搂在怀中。

龙灵的身躯发颤,像是找到了唯一的慰藉,彻底蜷缩进他的怀抱里。

“为什么啊……连你这样的人,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龙灵埋在他胸口,再次低声哭了起来,声音含糊又酸涩。

陈阳叹了口气,耐心解释:

“龙姑娘,不是你不够好,是我早已定下婚约,有了未婚妻,我不能辜负旁人。”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龙灵的痛处,她的哭声瞬间变得更加凄厉,让人听着心头发紧: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了,能不能不要再讲了……太伤人了。”

陈阳扯了扯嘴角。

他心里清楚,龙灵身居高位,修为绝世,修行之路一路顺遂,哪怕成就妖王之位,心性依旧像个单纯执拗的小姑娘,极易钻牛角尖。

他连忙放软语气妥协: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别哭了。”

龙灵的情绪稍稍平复,依偎在他怀里抽噎片刻,又忍不住开口追问:

“那你告诉我,林哥哥为什么不要我?你之前说你认识她,是她的朋友,你肯定知道答案。”

此刻的龙灵满心酸涩,想起此前自己错认他人,自作多情的模样,只觉得无比可笑。

她越想越难过,反反复复地低声自责:

“我真是太蠢了,连人都能认错,难怪她从来都不喜欢我,都是我自己太笨了。”

看着她陷入自我否定的模样,陈阳连忙宽慰:

“龙姑娘怎会蠢?”

“这根本不是你的问题,是苏无烬率先认错了人,连在世真佛都会出错,更何况是你。”

“若是算错,那错的也是他,轮不到你自责。”

龙灵垂眸思索。

陈阳继续顺着她的心思开导:

“你只是顺势误会而已,连他这等真佛都会看走眼,你出错再正常不过,千万不要苛责自己。”

话音落下,龙灵郁结在胸口的闷气散去大半。

她下意识地点头附和:

“对!都怪苏无烬,全部都是他的错!”

说完,她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陈阳,被他温柔安抚着,心底畅快了不少。

她犹豫片刻,再次提起了那个执念已久的问题:

“那你好好告诉我,林哥哥到底为什么不要我?你要是说得让我满意,今天的所有事,我一概不追究。”

陈阳愣了愣:“今天的事?”

“对啊!”龙灵带着哭腔,理直气壮地开口。

“今天分明是你故意……勾引我!”

陈阳无言以对,只能沉默不语。

龙灵见他不反驳,语气又冷了几分,威胁道: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回答,说得好,此事一笔勾销,说得不好,我直接杀了你。”

陈阳后背骤然窜起一阵寒意,心头紧绷到了极点。

紧接着,龙灵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

“抱紧我回答,把我抱得更紧一点,敢松手,我就亲手剖开你的心口!”

陈阳不敢有半点懈怠,立刻收紧双臂,牢牢将龙灵箍在怀里。

他仔细斟酌说辞,半晌才小心翼翼开口:

“是因为……你们缘分不够。”

龙灵骤然抬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满脸茫然:

“缘分?什么是缘分?”

陈阳沉吟片刻,耐心解释:

“通俗来讲,真正的缘分是双向的奔赴,哪怕相隔千山万水,跨越山海阻隔,两个人终究会不期而遇。”

他看着懵懂的龙灵,继续说道:

“你仔细想想,你和未央相遇,从来都是你主动奔赴,主动寻找,她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你,对不对?”

龙灵眨了眨泛红的双眼,认真回想许久,轻轻点头:

“好像是这样……每一次,都是我主动去找林哥哥。”

“这就是问题所在。”陈阳立刻接话。

“如果你们真的有命中注定的缘分,根本不用你一次次主动追寻,无论相隔多远,阻碍多大,你们总会在某个时刻偶然相遇。”

“你们从来没有相遇,就说明缘分浅薄,不是她刻意不要你,是你们本就没有相守的宿命。”

龙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底的迷茫散去不少,喃喃自语:

“你说的这些……好像确实有道理。”

陈阳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心里无比清楚,未央身在东土,龙灵则在西洲,中间隔着无尽海。

两人本就天各一方,根本没有相遇的机缘。

这番话只是专门用来开导她的借口,好在龙灵听得进去,情绪也安稳了许多。

可还没等他彻底放松,龙灵又抬起头:

“那灵蝶羽皇陛下,为什么也看不上我?连她都觉得我配不上林哥哥。”

羽皇当初的态度和话语,像一根深埋心底的刺,时时刻刻扎得她难受。

那是未央的亲生母亲,连对方都不认可自己,这才是让她最心灰意冷的地方。

陈阳看着她满眼受伤的模样,立刻开口回应:

“这也不是你的问题,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

龙灵满眼疑惑地望着他。

陈阳温声道:

“羽皇当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原本对你印象不错,只是因为你的伯父得罪过她,她才改变了态度,刻意疏远你。”

听完这番话,龙灵豁然开朗:

“原来是这样!那确实不怪我!”

陈阳悄悄抬手,擦了擦额角冒出的冷汗。

可他刚松开手臂,龙灵立刻冷眼瞪了过来:

“你松手干什么!赶紧抱紧我,不许松开!”

她此刻格外贪恋这份安稳的依靠,半点都不愿放开。

陈阳连忙重新收紧双臂,连声应道:

“好好好,我一直抱着你,绝不松手。”

龙灵安心地将脸庞再次贴回他的胸口,小声抽噎了几下。

没过多久,她又想起了心事,闷闷地开口问道:

“那你说,我伯父为什么就这么走了……”

说着,她眼底再次涌上浓重的悲戚。

陈阳无奈开口:

“龙姑娘,你说话容易让人误会啊,你次次提起伯父都这般伤心悲戚,不知情的人,怕是会误以为他已经离世了。”

龙灵轻轻摇头:

“对我来说,走了和死了,根本没有区别。”

陈阳心头一震。

龙灵仰头望着他,继续道:

“离世是再也不见……远走他乡,杳无音信,同样是再也不见,这两种,根本没有任何差别。”

陈阳一时语塞,竟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语。

“楚宴,你有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龙灵好奇地盯着他,轻声追问。

“曾经相伴,后来骤然离去,常年不见,和死了没有两样。”

陈阳愣了愣。

他陷入绵长的沉思,神色复杂。

他的沉默让龙灵有些不满,连忙出声催促:

“你说话呀,到底有没有?”

陈阳慢慢回神,轻轻点头:

“有,我遇见过很多。”

“对吧。”龙灵理所当然地说道。

“长久别离,再不相见,在我眼里,就是和离世一模一样。”

此话一出,让他心绪翻涌,一时无言以对。

陈阳沉默许久,才缓缓摇头,开口道:

“分开只是一时的,往后一定还有重逢的机会。”

“重逢?”龙灵歪着头,满眼疑惑望向他。

“没错。”陈阳用力点头。

“世间所有人都逃不开离合,有分开自然就会有相见,你们只是暂时别离,又不是生死两隔。”

他说话的音量很轻,心底藏着说不清的复杂心绪。

可龙灵听着这番话,只觉得他心思飘远,根本没有认真回应自己的问题,眉头当即紧紧皱起: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明明在跟你讲我伯父的事,你怎么扯到别的地方去了?”

陈阳猛然回过神,这才察觉自己刚才的思绪跑偏,连忙补救解释:

“我句句都是在说你的伯父。”

龙灵依旧不肯轻易放过他:

“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他走了这么久,我迟迟等不到重逢的那天?”

陈阳稍微梳理思绪,脸上浮出温和的笑意:

“龙姑娘不必忧心,你伯父只是外出处理要事。”

“处理要事?”龙灵没能领会其中意思,茫然追问。

陈阳微微颔首,耐心跟她拆解道理:

“妖修的寿元绵长,更何况他已经登临龙皇之位,身上背负整片龙族的琐事。”

“此番外出久久不归,想来是要完成一件耗时极久,分量极重的大事。”

这番宽慰入耳,龙灵紧绷的心绪总算彻底舒展。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底许久的重担,淤积不散的烦闷消散大半。

她抬眼看向身侧的陈阳,小声开口:

“之前我还觉得整日读经书没有半点用处,很多事都讲不透,现在看来,倒是能稍稍开导旁人的心结。”

低声嘀咕完,她不再多言,重新将脑袋埋回陈阳的胸口,闭上双眼,贪恋此刻难得安稳平静的片刻。

陈阳只能顺着她的心意,稳稳环住她的腰,不敢松开半分。

洞窟里一时间安静下来,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妖兽低沉的嘶吼。

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过去,龙灵的心绪彻底平复,缓缓直起身子,低头一点点整理方才凌乱的衣裙。

陈阳见状,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他忍不住腹诽,不管是南天杨氏龙族,还是西洲这边的龙族,性情都极易被情绪左右。

前一刻,还哭得撕心裂肺,下一刻就能安静得像换了一个人,情绪起伏格外剧烈。

陈阳一边感慨,一边撑着地面坐直身体,抬手擦去额头上层层冷汗。

方才一番拉扯争执,对他而言不亚于一场凶险苦战。

龙灵忽然出声唤他:“楚宴。”

陈阳浑身骤然一紧,脊背绷得笔直,心底瞬间提起戒备。

“龙姑娘,还有别的吩咐吗?”他语气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怠慢。

龙灵迟疑许久,音量一点点压低,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

“刚才……是我失了分寸,对不起。”

她把衣衫打理整齐,转头望向一旁冰冷的岩壁,刻意避开陈阳的视线,不肯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陈阳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只好温声宽慰:

“任何人都有情绪失控的时候,这再正常不过,东土修士常年静坐修心,锤炼自身定力,可妖族修行走的路子本就不同,没必要苛责自己。”

龙灵没有多做回应,只低低应了一声。

安静片刻,龙灵再度转头看向他,眼底浮起一丝落寞之色,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可我还是觉得你方才那番缘分的说辞不对,林哥哥不选择我,根本不是缘分浅薄,单纯是她眼光挑剔,打心底里瞧不上我。”

话音落下,她又叹了一口气。

停顿片刻,她的声音压得更低,满心无力:

“羽皇陛下对我态度冷淡,也不全是因为伯父和她结下过节,说到底西洲龙族整体实力,比不上其他几支老牌妖皇族群。”

陈阳连忙开口安抚:

“龙姑娘千万不要这般贬低自己,出身从来不能决定一切。”

“自古英雄不问出身。”

“只要你今后修为更进一步,到那时,曾经轻视你的羽皇,定然不敢再用这般态度对待你。”

“唯一能改变旁人看法的,只有自身实打实的实力。”

陈阳这番话说得坦荡有力。

龙灵细细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觉得这番道理的确站得住脚:

“没错,只要修为再进一步就好了。”

西洲这片地界,修为高低直接决定身份地位,实力就是所有人立足的根本。

可没过多久,她猛地察觉到其中不对劲的地方,抬眼看向陈阳,眼底满是困惑:

“可我现在已经是妖王境界了,再往前突破,不就是妖皇吗。”

陈阳闻言骤然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其中关键。

龙灵尚且不到三百岁,就顺利突破封王,放在整个西洲妖族,都算得上天赋顶尖的绝世奇才,背后还有龙皇伯父撑腰。

却偏偏不停自我否定,暗自落泪伤怀。

他不便直白戳破她的矫情,只能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确实如此。”

龙灵静静盯着他,没有出声打断。

陈阳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我刚才那番话,本意是宽慰你,你自己也清楚其中的道理,修行之路,境界实力永远是最核心的依仗。”

他话音一转,神色认真几分:

“你有没有想过,倘若你顺利突破,登临妖皇之位,会迎来什么样的局面?”

龙灵愣了愣,娇艳的脸庞微微颤动,显然从未仔细设想过这件事。

陈阳趁热打铁,继续开导:

“等你手握妖皇的力量,再站到林哥哥面前,你猜猜,她看待你的眼光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龙灵茫然眨了眨眼,完全想象不出那副画面。

陈阳温和一笑,循循善诱:

“如今的你只是新晋妖王,还要承受羽皇的冷眼与轻视。”

“等到将来你完成蜕变,成为西洲第七位妖皇。”

“到那时你权柄在手,万事随心,从前轻视你的人,只会满心懊悔,巴不得向你低头赔罪。”

龙灵听完,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心底的郁结一扫而空。

陈阳又补上一句:

“就算是羽皇,往后也绝不敢再有半分轻视你的心思。”

龙灵越听越是心动,可转瞬又反应过来,语气满是震惊:

“第七位妖皇?这么一来我们龙族就有两位妖皇了,这件事未免太过惊世骇俗。”

她光是想到这个场面,就觉得心神震颤。

陈阳轻浅一笑:

“这有什么好惊奇的,有志者事竟成,一族双皇只是起步,将来一族三皇,四皇,五皇,都不是不可能。”

龙灵被这番话说得心底热血翻涌,静坐许久,慢慢消化这个大胆的设想。

可没过多久,她又心头一沉,眼底浮出浓重的不安:

“可就算我修成妖皇,林哥哥心里若是依旧不喜欢我,又该如何是好?”

这个问题直接把陈阳问住了。

手握顶尖实力还得不到对方的心意,这种事他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宽慰。

他愣了片刻,仔细思索一番,给出答复:

“若是到了那个地步,干脆直接把她留在身边看管起来。”

龙灵猛地抬头,满眼不敢置信:

“关起来?”

陈阳笃定点头,条理清晰地分析:

“你自己也说过,未央素来风流,如同四处采花的蝶,和无数女子往来暧昧,一次次让你伤心难过。”

“像这般心性不定之人……”

“你不把她安置在身边严加看管,难道还要放任她四处招惹旁人?”

说完,陈阳笑了一声。

龙灵只觉得心中多年缠绕的心结,在此刻尽数解开,念头一下子通达了。

她几乎脱口而出:

“说得没错。”

“像林哥哥这般四处留情的人,只能由我来管束。”

“绝不能放她离开,再去招惹别的女子,耽误人家!”

说到最后,她眼底泛起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仿佛已经规划好了往后的打算。

陈阳悄悄松了一口气。

反正所有纠葛都是未央自己惹出来的,后续一切后果,自然该由未央独自承担。

“整日四处招惹女子,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他暗自叹息。

看着龙灵眼底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陈阳忍不住低声轻笑。

未央在外招惹的一众女妖遍布西洲各地,暂时波及不到远在东土的天地宗。

可若是日后未央回到西洲地界,等待她的下场可想而知,定然凄惨万分。

陈阳心底生出几分玩味,嘴角不自觉轻轻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