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昭曦话出口,周围佃户却一点都不怕,老太婆叫嚣着,“你一家才几个人,收那么多粮食也不怕吃死你。”
“你说不佃给我们,哼,我们才不种你家的田,就让你家的田荒着去吧。”
说完拉起她儿媳妇就要走,“反正今年的租子交不上来,要粮没有,要命有一条。”
“你非要的话,把我老婆子的命拿去吧。”
杨昭曦默默看了一圈佃户,“你们都去这样想的?不今年不交租?”
一个老实巴交的老头儿上前,说话有点磕巴。
“东…家…,咱…咱也不是不知道好…好歹的人。”
“就是今…今年确实交…交不出来。”
听他说了半天没说到点子上,旁边有个性急的中年汉子直接说:
“东家,咱们也不跟你绕弯子,就是希望东家今年免了我们的田租,以后每年只收二成半的租子,那我们大家伙儿依然佃你家的地种。”
“你要是不愿意,那从现在起,我们大家伙儿,就再不种你家的地了。”
杨昭曦冷笑一声,“就是说,我要不同意,我家的地就没人种?村里其他人也不愿意佃我家的地?”
“对,我们都不种你家的地,就让你家的地荒着。”
翠花和桂花有点慌,看向杨昭曦,“主子,怎么办?”
杨昭曦还没有开口,里正杨百万不知何时慢慢走了过来,对这些佃农呵斥着,
“你们有困难可以跟杨夫人好好商量着来,不必说话这么绝对吧。”
“杨老夫人宅心仁厚,肯定是不会对你们的困难冷眼旁观的。”
“是的吧?杨老夫人?”
杨昭曦似笑非笑,看着含笑的杨百万点点头,杨百万大喜,却在下一瞬间脸垮了下来。
“不,我爹才是宅心仁厚,既然我爹定下的田租他们不愿意,那这地我就收回来。”
杨昭曦的话,打破了佃户们的幻想,他们怒对着她,“你不降租,你这田可就没人种了,只能荒着你也愿意?”
“荒个两年,良田变成了薄田,十两银子一亩地变成了五两,你这也愿意。”
杨百万也劝道,“杨夫人,咱们两家虽然出了五服,论起来我叫你一声妹子也是可以的。”
“你这样意气用事,白白把良田荒着,太不划算了。”
“你若是不想便宜他们,不如把这些良田卖我些,你留下几亩,家里的奴仆也都够种了。”
杨昭曦笑了,拍着手走近杨百万,仔仔细细上下打量着他的老脸。
杨百万有些不自在,“杨夫人,你看我做甚?”
杨昭曦收起笑容,“杨百万,你是大杨村里正,手里握着周围两百多亩土地还不知足,我这七十多亩地,你也眼馋?”
杨百万板着脸,“杨昭曦,我叫你一声大妹子,是看得起你,你现在孤儿寡母的,就算手底下有几个奴仆,也都是些女流和小子。”
“你若是不对咱们村里人好些,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杨昭曦冷冷一笑,“出事?能出什么事?”
“莫非你以为我家里没了成年男丁,又在这穷乡僻壤的,就得要求着你们才能活下去?”
杨百万与周围的佃户都没说话,但眼神里贪婪却明晃晃的暴露在她眼前。
杨昭曦笑了,“我不只有这几十亩地,我还有的是钱,你们能拿我如何?”
杨百万伪善的笑着,“我们都是乡里乡亲的,怎么可能拿你怎么样呢。”
“就是大妹子呀……”
他稍微靠近杨昭曦,声音很轻,“杨昭曦,光天化日不会怎么样的,你得小心夜深人静之时,若是有什么盗匪出没,说不定一家老小命都没了。”
“还有现在天高气爽,天干物燥,须得小心火烛哟。”
明晃晃的威胁,赤果果的被表现出来。
原主那一世,省城回不去,只能在这大杨村低头认怂装穷,卖出去大半良田,换来了十年的安生日子。
杨昭曦可不会这样,一个小小里正,她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杨百万,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她看向佃户们,“至于田租,你们必须一分不少给我交上来。”
“若不肯交租,我明天就只得去县城买十个八个打手来了。”
佃户们闻言齐齐变了脸色,纷纷看向杨百万。
杨百万冷笑,“你买了打手来,不怕那些打手第一个先对付你?”
“那就不劳里正担心了!”
杨百万拂袖而去,可他眼里的阴狠却凝聚宛若实质。
杨百万走了,剩下的佃农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留下继续放狠话威胁,还是跟着里正离开这里。
杨百万走了几步,见这些人还站在杨家门口,没好气的道:
“都围在人家门口做什么,难道还等着她请吃饭不成?”
“散了,都给我散了”
吴三郎见所有人都走了,才又站出来,“东家放心,我家的租子一斤都不会少的,您老人家若是现在要,我家就先把麦子和豆子送来。”
“粟米等收割晒干后,再送来。”
杨昭曦拍拍他的肩膀,“行,等粟米收割以后一起送,后面种的萝卜白菜,可是少送来些。”
吴三郎立刻跪下,“多谢东家。”
杨昭曦没眼看他,带着桂花和翠花回家去了,不知道身后这个稚嫩的少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进院子以后,翠花把门关上,一屋子人都等在院子中间。
杨煜然担心的上前两步,“祖母,村里无赖这么多,要不咱们少收一成租子吧。”
另两个大点的也担心的看着她,只有最小的杨安然还不懂事,咯咯笑着扑了过来,
“祖母,抱!”
杨昭曦弯下腰抱起她,只见小丫头笑得眉眼弯弯,伸出小胖手搂住了杨昭曦的脖子,满心满眼都只有祖母。
杨昭曦抱紧她,低头对杨煜然保证,“放心,咱们家的租子肯定能收回来的。”
“而且,别人欺我们孤儿寡母,想要用这些不入流手段谋取利益。”
“咱们没有那个实力的话,当然是以保命为主,一时的软弱和退让是对的,所以煜然你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