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回响号”浮上海面时，已经是深夜。但天空并不黑暗——平流层中，原旨派舰队的自焚仍在继续，那些流光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流星雨，将整个世界映照在诡异的暗紫色光芒中。
海上平台的甲板上站满了人。苏婉的轮椅停在最前方，莉娜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个刚刚调试好的规则稳定场发生器——以防万一。
当舱门打开，林墨第一个走出来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看到随后走出的那个由银色碎片组成的人形幻影“镜”时，紧张的气氛又回来了。
“这又是谁？”张猛的全息投影在甲板上闪烁，他本人还在指挥地面部队，只能远程参会。
“零号实验体的情感分身。”林墨简短解释，然后看向苏婉，“我们找到了‘可能性档案馆’，知道了打破僵局的七个条件。”
苏婉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彩虹色书籍上：“那本书是？”
“一个尚未发生的可能性。”林墨将书递给她，“如果我们能完成七个条件，这个0.0000001%的可能性就会变成现实。”
苏婉翻开书页。前几页是他们在图书馆的经历，文字正在缓慢浮现，像是有人在实时书写。而在第六章的末尾，出现了新的内容：
【第一条件：时间源流。线索一：守墓人圣地的时间信标可导向‘选择驻足的瞬间’。线索二：星灵旅者火种仪式中保存着‘文明共鸣的频率’，可强化时间感知。】
“时间源流……”苏婉轻声重复，“石语者老师离开时就在寻找这个。但‘选择驻足的瞬间’是什么意思？”
帕拉斯走上前，她的金色羽毛印记在暗紫色天空下发出温暖的光：“神话编织者的传说里提到过，时间并非一条直线，而是由无数‘选择点’构成的网络。每个生灵在面临重大选择时，时间会在那个瞬间产生分支。而所有分支的交汇处……就是时间源流。”
小林墨突然拉了拉林墨的衣角：“林墨哥哥，我有点不舒服。”
林墨低头，发现小家伙额头上的印记正在剧烈闪烁，银色光芒时明时暗。“怎么了？”
“脑子里……有很多声音。”小林墨捂着太阳穴，“很多人在说话……在吵架……在哭……”
幻影“镜”飘到他身边，碎片组成的手轻轻放在他肩上。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触感，但小林墨的印记逐渐稳定下来。
“他在接收‘镜’的记忆残留。”‘镜’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我是零号剥离的情感总和，包含着她三十万年的孤独、渴望、愤怒……还有对其他实验体的思念。小林墨作为七号的镜像分支，与我存在共鸣。”
小雨担心地握住小林墨的另一只手：“很难受吗？”
“有一点……”小林墨诚实地说，“但也有很多温暖的东西。零号姐姐她……其实很想念其他实验体。她在档案馆里为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个房间，放满了她想象中的、他们长大后的样子。”
甲板上陷入短暂的沉默。夜风吹过，带来深海咸腥的气息，也带来远方原旨派舰队自焚的细微爆裂声。
“先回指挥中心。”苏婉打破沉默，“我们需要制定详细的计划。莉娜，检查一下‘镜’的存在稳定性。扳机，联系塔林，我们需要星灵旅者关于火种仪式的所有资料。”
“已经在联系了！”扳机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留在潜航器里做最后检查，“塔林说火种仪式是他们的最高机密，但鉴于当前情况……他愿意破例。数据传输需要二十分钟。”
一行人走向指挥中心。经过医疗区时，林墨停下脚步，透过观察窗看向里面的静滞舱。艾萨拉依然沉睡在生命维持液中，但她的身体已经变得更加透明——生命权能的融合进度显示：47%。时间还剩66天。
“她会没事的。”小雨小声说，像是在安慰林墨，也像是在安慰自己，“零号姐姐的书里写了，艾萨拉阿姨可以完全掌握生命权能的。”
林墨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但他心里清楚，书上写的只是可能性，不是保证。
指挥中心里，全息地球模型依旧悬浮，但沙漏图案的下方多了一个新的数据层——自愿转化率的实时监控。目前全球数字是：7.3%。还在可控范围内，但以每小时0.5%的速度稳定增长。
“按照这个速度，56小时后转化率会达到20%，那时伊莱恩可能会启动第一阶段强制转化。”莉娜调出计算模型，“我们需要在那之前开始行动。”
“两个线索，分两组。”苏婉看向众人，“守墓人圣地由林墨带队，帕拉斯和小林墨随行。星灵旅者火种仪式由我去。”
林墨立刻反对：“你的腿伤还没好，星灵旅者舰队在近地轨道，要穿越原旨派的封锁——”
“所以我去最合适。”苏婉打断他，“原旨派的目标是你，不是我。而且……”她顿了顿，“火种仪式需要‘理性印记’的共鸣。五个锚点印记中，我的银色印记对应理性。这是我的责任。”
她说得有理，但林墨还是不放心。他看向李静——后者坐在轮椅上，腿部能量化暂时稳定，但脸色依然苍白。
“李指挥可以负责留守指挥。”苏婉预判了他的担忧，“索兰和艾莉娜的海族舰队已经返回，可以协助防御。张猛的地面部队继续压制原旨派据点。我们所有人各司其职。”
计划就这么定了。但就在散会前，小雨举起了手。
“我也要去守墓人圣地。”她说，“我能看见‘线’，也许能帮上忙。”
林墨想拒绝，但幻影“镜”开口了：“让她去。‘选择驻足的瞬间’本质上是情感线的交汇点。小雨的能力至关重要。”
苏婉看着林墨，微微点头。林墨只能同意。
半小时后，海上平台的停机坪上，两艘飞船准备就绪。一艘是改装过的人类穿梭机，将搭载林墨、帕拉斯、小林墨、小雨前往守墓人圣地——那个位于亚洲腹地的山谷。另一艘是星灵旅者的小型接驳舰，专门来接苏婉。
临行前，扳机抱着一堆设备跑过来，塞给林墨一个小巧的仪器：“莉娜姐刚做出来的‘规则共鸣记录仪’。她说时间源流可能以规则波动的形式存在，这玩意儿能捕捉到痕迹。”
林墨接过仪器：“谢了。”
扳机挠挠头：“老大……小心点。凯恩大哥说过，越是重要的任务，越要记得吃饭睡觉。你可别又熬夜几天不休息。”
林墨笑了。这是凯恩生前常说的话，扳机学得惟妙惟肖。
“知道了。”他拍拍扳机的肩，“你也照顾好莉娜。她工作起来比我还疯。”
“我盯着呢！”扳机挺起胸脯，“她现在每天至少睡四小时，我发明的强制休息警报器可管用了！”
另一边，苏婉正准备登上星灵旅者的接驳舰。李静转动轮椅来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苏婉问。
“止痛剂，还有……一点私人物品。”李静压低声音，“盒子夹层里有我和凯恩、星澜的合影。如果他们问你是什么人，你就说……你是那些愿意为他人赴死之人的朋友。”
苏婉打开盒子夹层。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李静、凯恩和星澜，三人在希望号的甲板上，背后是初升的太阳。凯恩一脸严肃，星澜微笑着，李静则做了个鬼脸。那是末世降临前的最后一张合影。
“我会带回来的。”苏婉轻声说。
“盒子不用带回来。”李静摇头，“如果遇到危险，如果星灵旅者不信任你……就把照片给他们看。火种守护者，应该能理解这种感情。”
苏婉握紧盒子，点了点头。
两艘飞船同时升空。人类的穿梭机向西北方向飞去，很快消失在夜空中。星灵旅者的接驳舰则垂直上升，直冲向近地轨道，那里有塔林的舰队在等待。
甲板上，莉娜推着李静的轮椅，看着远去的飞船。
“你觉得他们能成功吗？”李静问。
“根据概率计算，只有0.0000002%。”莉娜说，“但林墨最擅长的事，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因为他不信概率，只信人。”扳机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个能量饮料，递给她们一人一个，“凯恩大哥说过，老大的超能力不是时间，是‘让周围的人变得更好’。”
李静接过饮料，笑了：“凯恩还说过什么？”
“他还说过……”扳机望向星空，那里原旨派舰队的流光还在坠落，“‘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别在我坟前哭。给我讲个笑话，然后继续往前走’。”
海风吹过甲板，带着远方战斗的硝烟味，也带着深海生命权能的淡淡清香。
在指挥中心里，幻影“镜”独自站在全息地球模型前。她的碎片组成的身形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深海中的灯塔。
她伸出手，手指穿过沙漏图案的投影。
“零号……”她无声地说，“如果你还能看见……请看着他们。”
“请看着这些不完美的、脆弱的、却依然选择反抗的孩子们。”
“请告诉我，这就是你当年……想要保护的‘可能性’吗？”
模型上的自愿转化率数字跳动了一下：
7.4%。
时间，还在流逝。
但这一次，有人正在逆流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