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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末之子的残骸在舰船后方逐渐远去,化作星空中微不足道的尘埃。舰队重新编队,保持警戒航速,向着太阳系边缘缓缓推进。但战斗的伤痕已经留下——不仅是舰船外壳的破损,更是每个人心里的印记。

“探索者号”的医疗舱里,索兰的手臂正在接受修复。海族战士在与终末之子的近身战中,被规则长矛擦过左臂,伤口不是简单的撕裂伤,而是概念层面的侵蚀——皮肤表面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纹路,像某种活着的墨水在缓慢扩散。

“疼吗?”扳机蹲在旁边,看着帕拉斯用神话编织者的符文一点点清除那些暗紫色纹路。每清除一点,索兰的肌肉就抽搐一下。

“比深海电鳗的刺击轻一点。”索兰咬牙挤出个笑容,但额头的冷汗出卖了他,“海族的疼痛阈值比人类高百分之三十,这是深海环境的进化结果。”

帕拉斯手中的符文笔发出柔和的银光,与暗紫色纹路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侵蚀深度比预计浅,你的生物装甲吸收了大部分伤害。但规则层面的污染需要完全清除,否则可能像之前的护盾代码一样潜伏下来。”

“要多久?”林墨站在医疗舱门口问。

“至少六小时。”帕拉斯没有抬头,“而且清除过程中他不能移动,否则污染可能扩散到神经系统。”

索兰立刻摇头:“不行,我们还有两天就进入太阳系。如果这时候我躺六小时……”

“这是命令。”林墨的语气不容置疑,“艾莉娜可以暂代你的指挥。你需要恢复,因为我们到家后还有硬仗要打。”

索兰还想争辩,但看到林墨的眼神,最终妥协了。他靠在医疗床上,闭上眼睛,让帕拉斯继续工作。

扳机站起身,跟着林墨走出医疗舱。“老大,其他海族战士也有轻伤,但都没索兰这么严重。艾莉娜已经接手指挥,舰队阵型调整完毕,正在按计划前进。”

林墨点头,走向驾驶舱。经过休息区时,他听见里面传来孩子们的声音。

“所以那个大坏蛋长得真的和林墨哥哥一模一样?”小雨在问。

“只是外表。”小林墨的声音很认真,“但规则构成完全不同。它的存在本质更接近归亡使者,只是用了林墨哥哥的基因模板作为基础架构。”

“那它……有灵魂吗?”

这个问题让小林墨沉默了一会儿。“遗产告诉我,灵魂不是可以复制的东西。它是存在过程中产生的独特共振。那个终末之子只有程序,没有灵魂。所以当逻辑矛盾出现时,它的程序就崩溃了。”

“那还好。”小雨松了口气,“如果它也有灵魂,那就太可怜了。被困在一个长得像别人、又没有自己思想的身体里……”

林墨在门外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推开门。小雨和小林墨坐在地板上,中间摊着几块数据板,上面显示着终末之子的结构分析图。

“林墨哥哥!”小雨看到他,立刻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你没事吧?”

“没事。”林墨摸摸她的头,然后看向小林墨,“遗产里关于终末之子的信息,还有多少?”

小林墨调出数据板:“不多。只有基础设计原理:用钥匙的基因模板作为框架,注入归亡使者的规则本质,再通过原旨派的量产技术复制。但遗产警告,这种混合体有严重的稳定性问题——就像把油和水强行搅拌,表面混合,但本质上还是分离的。”

“所以逻辑矛盾能让它们崩溃。”

“是的。因为它们的内在是矛盾的:钥匙的本质是打开可能性,而归亡使者的本质是抹除存在。这两种东西放在一起,就像让一个艺术家和一个清道夫做同一个工作——迟早会出问题。”

这个比喻很形象。林墨在孩子们身边坐下,看着数据板上的分析图。那些暗紫色的规则流动,那些金色的纹路,那张熟悉的脸……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深层的厌恶。

不是对敌人的憎恨,是对“被复制”这件事本身的反感。就像有人未经允许拿了他的照片,做成拙劣的复制品,然后派来杀他。

“林墨哥哥,”小雨突然小声说,“你在生气吗?”

林墨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身上的线……变红了。”小雨指着他的胸口,“生气的线是红色的,我能看见。”

林墨沉默了几秒,然后承认:“是有点生气。但不是对你们。”

“我们知道。”小林墨说,“是对外婆。她不该这么做。即使是为了她的‘大义’,也不该复制别人,不该制造没有灵魂的工具。”

孩子的理解让林墨感到一丝慰藉。他想起在档案馆花园里,年轻的伊莱恩说“要活下去”。那个伊莱恩如果看到现在的自己——制造终末之子的自己——会说什么呢?

“好了,你们该休息了。”林墨站起身,“明天我们就要进入太阳系,到时候会很忙。”

“我们能帮忙吗?”小雨问。

“当然能。”林墨微笑,“你的‘线视’能力,小林墨的遗产知识,都是我们最需要的。”

孩子们听话地去睡了。林墨回到驾驶舱,发现扳机正在和地球方面进行加密通讯。屏幕上是莉娜的脸,背景是海上平台的实验室。

“……所以终末之子的数据我们已经收到。”莉娜的语速很快,这是她兴奋时的习惯,“规则构成确实有严重缺陷,帕拉斯之前的分析完全正确。我正在设计一种针对性干扰装置,如果它们大规模出现,可以用特定频率的规则脉冲让它们自毁。”

“需要多久?”扳机问。

“材料齐备的话,二十四小时。但需要帕拉斯的神话编织者符文作为引导核心。”莉娜顿了顿,“另外,关于艾萨拉静滞舱的外源干扰……我找到了清除方法。但需要近距离操作,而且需要小林墨的遗产印记作为验证密钥——那个干扰是用园丁文明的加密技术设置的,只有合法继承者能安全解除。”

“我们回去后第一时间处理。”林墨加入对话,“苏婉呢?”

“在指挥中心,和塔林开联合会议。”莉娜说,“星灵旅者舰队已经确认进入预定位置,随时可以启动‘星光帷幕’。张猛的地面部队也准备好了,就等你们信号。”

一切都按计划推进。但林墨心里总有一丝不安——太顺利了。从档案馆拿到频率代码,到突破终末之子的拦截,再到顺利返航……原旨派和伊莱恩真的只有这些手段吗?

通讯结束后,扳机看出了他的担忧。“老大,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是伊莱恩,我会怎么做。”林墨看着星图上逐渐放大的太阳系,“她花了十万年准备,动用了整个原旨派的资源,甚至和归亡使者合作……不可能只派一支实验性的终末之子部队来拦截我们。”

“也许她有更大的计划?”

“一定有。”林墨调出太阳系的详细星图,指向地球和月球之间的区域,“她的主力舰队还在这里,按兵不动。摇篮系统的控制权还在她手里。她一定有后手——一个在我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打出来的牌。”

扳机思考了一会儿,突然说:“老大,你还记得我们在档案馆里,那个年轻的伊莱恩说的话吗?她说原旨派的道路是一条单行道,每走一步身后的路就会消失。”

“记得。”

“那如果……”扳机的声音低下去,“如果她已经走到了单行道的尽头,身后所有的路都消失了。那她唯一的出路是什么?”

林墨感到一阵寒意。“向前。即使前面是悬崖,也只能跳下去。”

“所以她的后手……”扳机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伊莱恩可能已经没有了退路。一个没有退路的人,会做出什么事?

驾驶舱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沉嗡鸣,和星图上代表舰队的光点匀速移动。

两小时后,帕拉斯完成对索兰的治疗,回到驾驶舱。她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连续使用能力让她接近透支。

“索兰怎么样?”林墨问。

“污染清除了百分之九十,剩下的需要他的生物系统自己代谢。”帕拉斯靠在控制台边,“但他需要至少十二小时恢复,期间不能战斗。”

“足够了。我们还有两天才进入地球轨道。”林墨调出一份营养补充剂的清单,“你需要休息,帕拉斯。接下来的一天,你唯一任务就是恢复体力。”

帕拉斯没有反对。她知道自己的状态确实到了极限。

夜深了——如果宇宙航行中还有昼夜概念的话。舰队进入值班模式,大多数人去休息,只留少数人监控航行。

林墨躺在自己的舱室里,却睡不着。他打开凯恩的日记本,翻到新写的那一页:“现在我知道了要去向哪里——回家。也和谁同行——家人。”

家。这个概念在末世后变得模糊。希望号是家吗?海上平台是家吗?还是说,家就是这些愿意和他同行的人所在的地方?

他想起了凯恩。那个总是咧嘴笑的战友,死前说“带兄弟们活下去”。他做到了吗?至少现在还活着,还在努力。

他想起了星澜。那个牺牲自己传递火种的星灵旅者,最后化为规则结晶中的一点光芒。她的牺牲有意义吗?至少他们用那份结晶打开了档案馆的门。

他想起了塔尔,想起了无数在末世中死去的人。他们的生命,他们的牺牲,最终汇聚成这条回家的路。

也许这就是意义——不是宏大的救世,只是简单的“带兄弟们活下去”。只是一步一步,把该走的路走完,该保护的人保护好。

舱室的通讯器轻轻响起。是苏婉的私人频道——不是公务通讯,是加密的点对点连接。

林墨接通。屏幕上出现苏婉的脸,她看起来也很疲惫,但眼神依然清澈。

“睡不着?”她轻声问。

“嗯。你也一样?”

“塔林刚走,会议开了六小时。”苏婉揉了揉太阳穴,“星灵旅者坚持要在你们进入太阳系前发动佯攻,他们认为这样能最大程度分散原旨派的注意力。但我担心会打草惊蛇。”

“你怎么看?”

“我同意你的原计划——等我们进入地球轨道,确认李静位置,同时启动后门程序,那时再发动全面行动。”苏婉顿了顿,“但塔林说,他们的‘星光帷幕’有时间限制,最多维持四小时。如果时机不对……”

“那就调整计划。”林墨说,“告诉塔林,佯攻时间定在我们进入地球大气层前一小时。那时原旨派的注意力会被完全吸引到我们身上,星光帷幕的效果最大。”

“那样你们会很危险。”

“我们本来就在危险中。”林墨平静地说,“而且这是唯一能让所有行动同步的方案。”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好吧。我会说服塔林。”她看着屏幕上的林墨,眼神柔软了些,“还有两天。一切小心。”

“你也是。”

通讯结束后,林墨终于有了睡意。他闭上眼睛,在引擎的低沉嗡鸣中逐渐沉入睡眠。

梦里,他回到了档案馆的花园。年轻的伊莱恩坐在石亭里,手里拿着那本《基础生命科学原理》。她抬起头,对他微笑:

“你找到答案了吗?”

“还没有。”林墨在梦中回答,“但我找到了问题。”

“什么问题?”

“不是‘我是什么’,而是‘我要成为什么’。”林墨说,“不是‘我从哪里来’,而是‘我要去哪里’。”

伊莱恩的笑容变得悲伤:“很好的问题。希望你能找到比我更好的答案。”

花园开始崩塌,但这次林墨没有逃。他站在那里,看着年轻的伊莱恩在光芒中消散,然后轻声说:

“我会的。而且我会证明,你的选择——那个不完美的选择——是对的。”

梦醒了。

舱室的计时器显示,距离进入太阳系还有二十三小时。

距离回家,还有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