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彪简短地交代了几句行动纪律和集合时间,然后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大手一挥:“解散!各自准备,随时待命出发。”
被挑中的将近三十人迅速散去,各自回营房准备便装和短枪。没有被挑上的士兵则满怀遗憾地回归执勤岗位,但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那些小鬼子就等着吧,犯我兄弟者,虽远必诛。这句话从来不只是一句口号,从今天开始,这就是他们的铁律。
很快,军营深处就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卡车引擎发动声。一辆用帆布篷遮得严严实实的军用卡车从车库中缓缓驶出,车灯没有开,驾驶员仅凭月光和路边的荧光标识沿着军用便道向营地侧门驶去。车篷内整整齐齐地坐着将近三十个身穿各色便装的人,有人穿着码头上常见的粗布短褂,有人打扮成走街串巷的小商贩,有人看起来就像是从外地逃难来的难民。他们随身携带的武器全部藏在帆布包、竹篮和行李卷里,每人配备了一支短枪、充足的备用弹匣和好几颗手榴弹。卡车驶出营地侧门之后便关掉了所有灯光,消失在通往沪上方向的夜色之中。
苏天赐站在高地边缘,夜风裹挟着海水的咸腥味扑面而来,吹得他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远处的军用便道上,那辆满载着便衣士兵的卡车已经关掉了所有灯光,像一条无声游弋的黑色长蛇,沿着通往沪上的公路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他当然知道那辆车里坐着的是什么人,也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事——赵大彪亲自带队,将近三十个从全团精挑细选出来的尖子兵,每人怀里揣着短枪和手雷,心里憋着一股要为弟兄父母报仇的血气。沪上虹口那些横行霸道惯了的小鬼子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一把由复仇之火淬炼而成的尖刀正无声无息地向他们的咽喉逼近。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来,沿着阵地主干道继续向前走去。探照灯粗大的光柱在他头顶缓缓扫过,将整个岸防炮阵地照得如同白昼。每经过一个炮位,值守的炮兵都会啪地立正敬礼,脸上满是崇敬之色,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久久不愿移开。苏天赐一一点头回礼,目光从每一个炮位、每一处掩体、每一段战壕上扫过,心里默默地评估着阵地的防御状态。
他花了大半夜的时间,把整个岸防炮阵地的每一个角落都走了一遍。从最前沿的滩涂反登陆障碍到最高处的防空塔顶层炮位,从最左侧的鱼雷艇隐蔽洞库到最右侧的备用发电站,连悬崖下面那几个被伪装网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备用弹药库都没有遗漏。整体情况让他颇为满意——所有人都绷紧着神经严阵以待,没有一个炮位出现脱岗现象,没有一处暗哨暴露位置,所有火力点都处于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战备状态。岸防炮阵地的防御体系已经基本成型,硬件的配置水平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首屈一指,但防空火力网的密度还有提升空间,尤其是在低空近防火力方面还有几个缺口需要填补。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台上,回头看了看跟在身后的两名警卫员。这两名年轻士兵跟了他大半夜,在岸防炮阵地上爬上爬下,走了不知道多少里路,军靴上沾满了泥浆和海沙,但两人依旧精神抖擞,脊背挺得笔直。苏天赐从口袋里摸出香烟,抽出两根递给他们,两名警卫员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连声道谢。他自己也叼上一根,划燃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开口道:“去把这边的负责人叫来。一会儿这边会有人送来一批高射炮、防空炮,还有防空坦克,让他们提前做好接收准备,安排好分配方案。送来的装备数量不小,让他们把运输营提前集结待命,别等装备到了再手忙脚乱地临时调人。”
两名警卫员一听“防空坦克”四个字,眼睛同时亮了起来。他们啪地立正敬礼,转身就往外跑,军靴踩在水泥路面上砸出急促有力的回响,很快就消失在了阵地指挥所的方向。
苏天赐看着两人跑远,转身走到平台中央。这片平台原本是用来堆放备用炮管和维修器材的,前天才刚被清理出来,地面上还留着铁锈和机油斑驳的痕迹。他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最近的固定哨在几十米外的炮位旁边,暗哨趴在更远处的草丛里,巡逻队刚刚从这个区域经过,至少要一刻钟之后才会绕回来。他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沉入那片只属于他的异度空间。
然后,他把手伸了出去。
第一辆旋风防空坦克凭空出现在平台左侧的空地上。这种在二战后期令盟军飞行员闻风丧胆的自行高炮,此刻正静静地蹲踞在混凝土平台上,四联装二十毫米高射机关炮的炮管高高昂起,在探照灯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蓝黑色光泽。炮塔侧面的装甲板上用白色油漆喷涂着编号,底盘是久经考验的四号坦克履带式底盘,宽大的履带在水泥地面上压出几道浅浅的橡胶痕迹。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它们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虚空中轻轻放置在平台上,一辆接一辆地排成整齐的队列,整整三十辆旋风防空坦克,每一辆都配了备用炮管和成箱的二十毫米高爆燃烧弹,弹药箱堆在坦克旁边的空地上,摞得整整齐齐。
然后是m45防空卡车。五十辆加装了四联装点五十口径重机枪的防空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出现在旋风防空坦克的后方,排成了两列纵队。这些卡车用的是道奇军用卡车的底盘,越野性能极佳,车头焊接了简易的装甲护板,后车厢改造成了一个敞开的射击平台,四挺m2重机枪架在环形枪架上,枪口斜斜地指向夜空。每辆卡车的驾驶室顶棚上还加装了一盏小型探照灯,用于夜间对空搜索。五十辆m45,加上三十辆旋风,光是这批防空车辆的火力密度,就足以在岸防炮阵地上空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低空火网。
最后是五十门一百二十八毫米双管高射炮。这些庞然大物是苏天赐这次带来的装备中最让人望而生畏的——粗壮的双管炮身并排架在巨大的炮座上,炮口制退器大得能塞进去一个篮球,炮闩结构复杂而精密,高低机和方向机的摇轮粗壮结实。和之前部署在防空塔上的八十八毫米高射炮相比,一百二十八毫米高射炮的火药量是前者的四倍,杀伤力呈指数级飙升。这意味着它的炮弹装药量更大,爆炸时产生的破片更多、速度更快、覆盖范围更广,一发近炸引信高爆弹在机群编队中炸开,就足以同时威胁好几架轰炸机。而且这批高射炮全部是双管设计——两根炮管并排安装,交替射击时火力密度翻倍,在同等时间内能向空中倾泻两倍于单管火炮的弹药,特别适合对付密集编队的轰炸机群。这种火炮不光能高射,还能平射——当敌舰靠近海岸时,将炮管放平,它就是一门口径惊人的岸防重炮,平射时的杀伤力和射程远远超过高射状态,二十公里的水平射程足以在敌舰还没进入主炮射程之前就先发制人。
紧挨着火炮的是堆积如山的弹药箱——高爆弹、穿甲燃烧弹、近炸引信弹,分门别类码放整齐,每一箱都用模板印着弹药种类和批次编号。苏天赐将这些装备一一放置妥当之后,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大步向平台外走去。
他刚走到平台出口处,迎面就碰上了那两名警卫员带着一个身材敦实、满脸精悍之色的军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那军官是负责这片岸防炮阵地的高射炮团团长,姓马,行伍出身,当了大半辈子炮兵,从清末新军打到北伐战争,和火炮打了半辈子交道。他刚才正在指挥所里研究防空火力部署图,听到警卫员说苏长官亲自送了一批新装备过来,扔下铅笔就往这边跑。此刻他跑到苏天赐面前,军帽都跑歪到了一边也顾不上扶,啪地立正敬礼,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洪亮而短促,带着一股沙场老兵特有的粗犷气质:“长官!高射炮团团长马大炮报到!”
苏天赐回了一礼,指了指身后那片刚刚还空空如也、此刻却已经被钢铁巨兽填满的平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食堂加了一道菜:“这边又给你们送来了一批武器弹药,三十辆旋风防空坦克,五十辆m45防空车,五十门一百二十八毫米双管高射炮,配套弹药都在那边的弹药箱里。你这边合理地安排一下,根据各阵地的火力缺口统一调配,不要全堆在你自己的防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