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这件事要不要奏请皇上？”扶风王爷问道。
“不必。这件事，咱们知道，云琅肯定也知道。她若是想说，自然会跟皇帝说。她若暂时不想说，或是暂时不想让那些个使臣进京，她也自会有安排。”
“母亲说得是。”做了多年端王府世子，扶风王爷早已习惯了在母亲面前不多嘴。
母亲能告诉他的，他就听着。
母亲不说的，他即便是猜到了，想到了，也当不知道。
他一直是个特别稳重，又特别知分寸的世子。
“老大，你可有怨过我？”
老王妃突然这一问，扶风王爷更恭敬了，“母亲为家族忧，为大乾忧，儿子知道，不曾怨过。”
“我拿掉了你的世子之位，让你做了个郡王，你也不怨？”
扶风王爷赶紧跪了下来，“回母亲，儿子知道，母亲当时也是为了王府。若是王府不在，我怕是连个郡王也做不成。儿子......”
扶风王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下了决心继续道，“儿子心里清楚， 当年三弟为救母亲废了双腿，母亲嘴上不说，但心里对三弟一直有亏欠。
所以，母亲把宣府给三弟管理，儿子心里都明白。三弟管理宣府这些年，从未出错，也让母亲省了很多心。
儿子自问，是没有三弟那般雷霆手段，若是宣府给我，或是宗亲府给我，儿子未必能管理好。所以，儿子从来不怨。我做不到的事，三弟替我做了，关键的时候，也是三弟撑起了王府，儿子也愿意做个闲散王爷。
如今儿子更是加封亲王，连半分遗憾都没有。儿子只愿母亲身体康泰，别无所求。”
老王妃看着跪在跟前的长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刚出生不久，就被立为王府世子。我对你的管教相比你两个弟弟，更为严苛。想着世子是要继承端王府，要护着弟弟妹妹们的，所以......”
老王妃说着眼睛湿润了，“儿啊，这些年，你为王府辛苦了。”
“儿子不辛苦。能一直陪在母亲和父王身边，儿子高兴......”
母子俩的这番话，大概是彼此都没有想到的。
老王妃想着，前世自己怕是从未说过这些，但想到长子走在她前面，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又觉得，有些话还是应该早说的。
“儿啊，母亲替整个王府谢谢你。没有我儿的大度，没有我儿的明事理，没有我儿的孝顺，咱们这端王府，怕是早让人钻了空子，寻了机会泼脏水。
如今，你是三位辅政亲王之一，这废帝的事，早晚也得有个说法。”
老王妃说完了母子之间的事，一句话就带到了国事之上。
三位辅政亲王，自然有一位得是老王妃的儿子。
沐文昊如今管着宣府，又接手了宗亲府，再做辅政亲王，自然就不合适了。
所以，扶风王爷便成了其中之一。
“儿子与另外两位王爷商议过，等靖海侯剿灭燕州叛军回朝，便对废帝之事进行庭议。”
“内阁那边什么意见？”
“也是这个意思。不过，还不只是废帝，姚家及其党羽，都将提上日程。昨日下朝时，明大人也与我提及了姚家。”
明绍之前是刑部员外郎，正四品。
在这场动荡里，明家站的是新帝，所以明绍如今是大理寺卿，从二品。
“明家......”
提到明家，老王妃叹了口气。
“当初，原是想聘明家那丫头给战儿的，结果......”
老王妃话说了半句，想到付太后是重生之人，提前抢下明慧那丫头给自己的侄子，自然也是知道，日后这明家是大有助力的。
她几乎不用问，也知道前世贺战应该就是娶的明慧为妻。
只是一世有一世之变故，晚一步也是晚了。
她只是在心中可惜，甚至想着，幸好，幸好贺战没有那些个前世的记忆，不然今生眼看着自己的夫人嫁与别人，那该多难受。
此时，定州。
蒋安澜走之前，把三州的军政大权皆交由贺战统管。
所以，如今的贺战，一人管着三州，光是公事就够他忙的。
“大人，该用午膳了。”
贺战还埋在一堆公文里，听到熟悉的声音，也没有停笔，只说了一句，“先放一边吧！”
来人是楚听云。
蒋安澜临走之前特别交代她的事，保证贺战的安全。
所以，现在她是寸步不离地守着贺战，既是护卫，更是使唤丫头，有时候也充当书吏。
只是为了做事方便，楚听云一直是一身男儿打扮，倒也英姿飒爽。
“大人，先用午膳。”
楚听云直接夺了贺战的笔，贺战无奈叹了口气，起身去用膳。
“京城那边有什么消息？”
每天都有消息从京城送过来，大事，小事，民间的，朝堂的，反正不少。
“四公主在普渡寺祈福，为京城的百姓。太妃的身子好多了，已经能自由活动。江大人还在养伤中，暂时不能下床活动。
皇帝日日早朝听政，听政之后读书，下午还有骑射武艺学习，京中的大臣也比较安静，只是，秦王一直没动静，有些奇怪。”
贺战静静听着，一口菜咽下之后，才饮了口茶，问道：“哪里奇怪？”
“从已知的消息来看，秦王确实是要谋反的，长平王已然带兵去了，四公主也去了，但后来却没了动静，这不太合理。
既然都带了兵，要么除掉秦王，要么押解秦王回京，不可能是现在这个局面。”
“所以呢？”贺战抬头看站在身侧的楚听云。
“我猜，秦王可能已经死了，但封锁了消息。”
二人四目相对，贺战脑海里闪过他们相识之后的很多碎片。
“谁能杀了秦王？”贺战又问。
“可能是四公主......不，应该是沐元康！”
楚听云这话说得肯定，“之前京城的消息来说，沐元康是随公主去的，但公主回京了，沐元康却没有再出现。杀秦王这样的罪名，总得有个人来背。”
“所以，你觉得四公主带着沐元康一起去，就是为了让他背锅的？在你心中，四公主便是这样的人？”
“四公主睿智，就算是让沐元康背锅，我也不觉得有什么错。四公主是做大事的，有些血，确实不应该自己沾。
但沐元康肯定也是心甘情愿的。四公主那个人，不会让为她做事的人，只做冤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