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心似箭,四人立刻踏上了下山的路。依旧是那条唯一的山路,他们遇到了更多正在努力向上的“后来者”。
这下,角色互换了!
子乔立刻活学活用,对着那些满脸汗水、眼神充满期盼的登山者,露出“前辈”般慈祥(欠揍)的笑容:“加油!还有五分钟!”“快了快了,马上就到了!”“坚持住,胜利在望!”
一菲也难得地加入了“忽悠”行列,言简意赅:“十分钟!”
看着对方脸上那混合着希望与怀疑的复杂表情,四人互相交换眼神,忍不住嘿嘿直乐,仿佛报了刚才被“欺骗”的一箭之仇。
更有两个结伴而行的年轻妹子,累得几乎要趴下,问林浔上面有没有吃的。子乔眼珠一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有!冰湖旁边新开了家麦当劳,还推出了高原特供——‘吮指原味藏土鸡’,味道那叫一个绝!我刚才一个人就干了六块!” 那妹子居然信了,脸上瞬间绽放出希望的光芒,道谢后奋力向上爬去。
子乔在成功骗到人后,摸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哀嚎一声:“别说了,越说越饿!”然后闷头加速向山下冲去。
林浔抬头,望向不远处始终沉默矗立的卡瓦格博。夕阳给它伟岸的身躯镀上了一层金边,圣洁,神秘。他心中默念:“这座雪山,藏着的东西,真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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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快了许多。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湘君琢磨着一路上的见闻——那个诡异的梦,照片上的索南多吉,登山队的往事,以及他们亲眼所见的“血山”幻象……线索纷乱。
他和林浔忽然觉得,他们俩好像真的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就像中了邪一样跑到这里,仅仅是为了确认一个二十多年前、与他们毫无瓜葛的人的生死?这行为本身,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不过后面的血山幻象和林景行往事,让林浔有了探究雪山秘密和单纯给林景行添堵的目的。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混合着高原的微风和徒步后的疲惫,催眠效果极佳。湘君的思绪渐渐模糊,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他提神,准备跟上队伍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
就在前方山路拐角处,那棵枝干扭曲、挂着褪色经幡的老松树下,一个穿着破旧藏袍、皮肤黝黑、身形干瘦的青年,正背对着他们,低头整理着骡子背上的鞍具。那侧影,那姿态,与照片中索南多吉牵着骡子走过村口的模样,竟有七八分相似!
湘君的脚步猛地一顿。发出一声惊疑的低呼:「卧槽!林浔!你看见了吗?!那……那个人!」
是幻觉?还是……
就在这心神微震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冰冷、粘稠,带着雪山深处亘古的寒意。
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重叠,耳边仿佛响起了遥远而模糊的诵经声、骡马的响鼻,以及……一声极轻、极痛苦的叹息。
那松树下的背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要转过身来……
走在后面的一菲和子乔忽然发现前面的湘君脚步变得踉跄,身体开始微微摇晃。
“林浔?湘君?”一菲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只见湘君晃了两下,竟然直接朝着路边的草甸软软地倒了下去!
“我靠!湘君!”子乔吓得大叫一声。
一菲脸色骤变,一直以来的担心瞬间涌上心头——难道又是青山精神病院那种情况?湘君出事了?她一个箭步冲上前,蹲下身检查。
只见湘君双目紧闭,呼吸平稳悠长,脸色也正常,甚至……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陷入美梦的弧度?
一菲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探到他鼻下,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紧绷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些。
子乔则慌了神,语无伦次:“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人工呼吸?我来!我经验丰富!”
一菲狠狠瞪了他一眼:“滚蛋!呼吸脉搏都正常,好像……”她尝试着拍了拍林浔的脸。
“怎么了,一菲?林浔他……”诺澜紧张地问。
一菲松了口气,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没事……好像是……睡着了。”
“睡着了?!”子乔差点咬到舌头,“走着路也能睡着?!”
“估计是太累了,加上高原反应,身体自我保护。”一菲虽然这么说,但眼神里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她示意子乔帮忙,轻松地将林浔背了起来,对她而言,林浔的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走吧,先回客栈。”
在更高处,冰湖方向附近一块突出的鹰嘴岩上,几个穿着冲锋衣的人影正透过高倍望远镜,静静地观察着下山路上的他们。
为首的,正是昨晚在“梅里cAFé”有过一面之缘的棉帽男。他放下了望远镜,脸上没了那刻意表现的粤语腔调带来的市侩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
他身边的操真晴人低声用日语询问:“林先生的儿子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棉帽男点了点头,目光依旧锁定在林浔身影上,用流利的日语冷淡回应:“状态不对是正常的,毕竟……哼。”
他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似乎知道些什么内情。
操真晴人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和某种跃跃欲试:“他真是一个绝佳的作品。”
棉帽男猛地转头,眼神如刀锋般刮过操真晴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记住,晴人君。其他人,随你们便。但是林浔——”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而沉重:
“绝对,不准动。这是来自操真先生和林先生的直接命令。不仅不能动,必要时,如果他有意外危险,在不暴露我们的前提下,还要确保他的安全。明白吗?”
操真晴人神情一凛,立刻低头:“嗨!明白了!”
“可他或许会对我们的研究构成妨碍。需要提前处理或者引导一下吗?毕竟他身边的那几个人在名单上也是不错的实验体。万一他——”
“林先生说了,必要时候,他会把叛逆的小孩带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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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君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客栈房间的床上,窗外夕阳的余晖将雪山染成了温柔的粉色。他猛地坐起,记忆还停留在那个美梦中。
“醒了?”旁边传来一菲的声音,她和子乔、诺澜都守在房间里。
“我……我怎么了?”湘君揉了揉眼睛。
“你还好意思问!”子乔抢着说,“你走着走着直接晕过去了!吓死我们了!还以为你又……”
一菲打断他:“检查过了,就是累的,睡着了。以后感觉不舒服提前说,别硬撑。”
湘君心里暖暖的,看起来不好意思:“知道了,谢谢大家。”
确认他没事,几人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暮色渐合,高原小镇炊烟袅袅。四人踩着青石板路走进常去的那家饭馆,木质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声响。
“来得正好!”系着围裙的老板娘从柜台后抬头,脸上堆起热情的笑,“这会儿人少,菜上得快。”
果然,不大的厅堂里只坐了两三桌人。刚落座,湘君就利落地点好菜,还不忘叮嘱:“老板娘,麻烦快些,饿坏了。”
“放心嘞!”老板娘朝后厨吆喝了一声,转身提来一壶酥油茶,“先喝点热的。”
令人惊喜的是,菜肴确实上得很快——青椒牦牛肉、清炒野菌、土豆丝,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番茄蛋汤。美中不足的是,老板娘掀开后厨门帘,略带歉意地说:“饭还在煮,得稍等一会儿。”
“没事,”子乔已经拿起筷子,“先吃菜,以菜下饭,别有风味。”
趁着等饭的间隙,湘君清了清嗓子,神色认真起来:“明天要去神湖露营,有些注意事项得先说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高原露营,最怕三样:野物、山洪、大雪。”湘君竖起三根手指,“不过林浔做了详细功课,这个季节,这三样的风险都不大。”
林浔在意识中淡淡补充:海拔4500米,七月平均气温8度,降水概率30%,熊类活动范围在更深的山里。
“但是!”湘君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每个人,“咱们四个都是第一次高原露营的菜鸟,必须严格按照我和林浔的安排来。互相提醒,互相照顾。”
他的表情愈发严肃:“这不是开玩笑。高原上一个小疏忽都可能酿成大错。要是谁不听指挥……”他故意停顿,制造悬念,“就没有下次了。”
一菲噗嗤笑出声:“湘君,你现在看起来像幼儿园老师吓唬小朋友。”
“我是认真的。”湘君板着脸,但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要是谁乱来,下次活动直接除名。”
正说着,饭馆渐渐热闹起来。老板娘穿梭在各桌之间,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热情招呼。几个昨晚见过的外国背包客推门而入,互相点头致意。
这时,电饭煲“嘀”的一声脆响,老板娘端着热气腾腾的米饭过来:“饭好咯!”
就着热乎的米饭,几人风卷残云般扫光了桌上的菜肴。结账时,老板娘一边找零一边叮嘱:“去神湖的路不好走,小心些啊。”
“谢谢老板娘!”四人异口同声。
踏出饭馆,夜色已浓。高原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如练,横贯天际。凉爽的晚风拂过面颊,带着青草和远山的气息。
晚饭后,四人回到“梅朵”客栈。子乔率先抢占了卫生间,洗去一身疲惫。等他哼着小调擦着头发出来时,又嚷嚷着要下楼买水果。
林浔这才拿着换洗衣物走进卫生间。这客栈的热水器是太阳能的,水量本就有限,被子乔一番挥霍,水温已经变得有些暧昧不明,介于温吞水和凉水之间。林浔叹了口气,认命地准备速战速决。
刚把外裤脱到一半,忽然传来敲门声。
“子乔?你没带钥匙?”林浔以为是子乔回来了。
门外传来的却是诺澜有些急切的声音:“林浔,是我,诺澜。开开门,我……我来借个厕所!”
林浔:“……”
他只好尴尬地把脱到一半的裤子重新提好,走过去打开了门。
诺澜也顾不上解释,脸上带着明显的窘迫,像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掠过,径直冲进了卫生间,还“咔哒”一声把门锁上了。看她那样子,应该是一菲正在洗澡,她实在憋不住了。
紧接着,卫生间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林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很多女生为了避免尴尬,习惯用水流声掩盖如厕时不可避免的声响。
湘君贼笑一声:“啧啧,看来女神也是凡人嘛,也有三急!”
林浔:「……你可以选择安静。」
卫生间的水声停歇,门“咔哒”一声被轻轻推开。诺澜低着头走了出来,脸颊上那片不自然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像傍晚天边残留的霞光。
她的眼神有些飘忽,刻意避开了林浔的视线,与平日里那个从容淡定、举止得体的知性主持人形象判若两人。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名为“尴尬”的因子,无声地发酵。
湘君啧啧称奇:「哇哦,见证历史!诺澜居然也会露出这种小女孩般的窘态!这反差萌,我给满分!」
林浔没有回应脑海里的吐槽,只是觉得此刻任何言语都可能加重这份尴尬。
他选择了最沉默的方式——默默地重新抱起那叠换洗衣物,目不斜视地、步伐略显僵硬地再次走进了那间还残留着水汽的卫生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声,仿佛将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他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沐浴露香氛和潮湿空气的气息,认命地再次打开了花洒。
果然,水温比刚才更“感人”了,几乎可以归入“凉水”的范畴。微冷的水流冲击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湘君:「透心凉,心飞扬!骚年,感受来自高原热水器的恶意吧!」
林浔:「……如果你能提供一点建设性意见的话,算了…指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