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
不会有人知道，妖族有多艰难。
在诸天万界之中，绝大多数生物是底层，比人族都要低得多得多。
甚至于最开始的时候，妖族这个概念本身就不存在——没有种族认同，没有共享的生存环境，甚至于大多数所谓的“妖族”在彼此眼中根本不是什么同类，
它们只是互相之间的猎物。一头夔牛不会觉得一头九头蛇和它是同族，一只金翅大鹏不会觉得一只深海巨妖和它有半分关系。
它们会在虚空中相遇，然后其中一个吃掉另一个，就像亿万年来一直做的那样。
之所以能有妖族，不过是因为有一个被万妖共尊为帝昊的存在，一念智慧起，普照一界生物。
使得那些原本只有本能的兽、禽、虫、鱼，衍生出智慧。
他给了它们语言，给了它们文明，给了它们一个“妖”的名字，又把它们聚集在自己的庇护之下。
如此百万年的时间，他帝昊一步步扩张着，走向至高。
在侥幸得到一位同根同源的大佬机缘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一跃成为千万级别的诸天势力。
与其余四大势力生生平起平坐，共同拥有一处贯界。
他又穿过贯界，进入另一边虚空之中，一路征伐，无限攀登。
他已经见过虚空霸主是何模样，所以他一直在往那个方向走，一直在试图带着妖族突破千万级的瓶颈，跻身真正的诸天霸主之列。
因为见过，所以知道差距；因为知道差距，所以不愿在此地多耗哪怕一分。
——他的命运，该在那头，不该在这里。
为了区区人类，而耽误贯界的征伐。这实在不是他想要的局面。
故而他可以选择退让。他可以容忍一个新生的人族势力在贯界周边占据一席之地。
直到……
帝昊看着眼前三百八十万丈高的……人类？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第一次在心里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把万妖联盟留给四大妖族，尤其是朱焱这种跟他亲近的种族，是不是一种错误？
人族被顶级势力选中，生生做成人丹千亿万年，屁事没有！
结果到自己这里，人族就，崛起了？
……
“……陛下。”朱弘烈看着眼前近乎八倍差距的四面八臂法相，终于理解了自己给妖族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
三百八十万丈啊。妖魔真身也好，法天象地也罢，以万为单位的神通，加上三百八十……万的数值，便是绝对的真理！
这意味着这般存在，仅仅是靠着肉体，便已经跻身于虚空生物的生态位了。
……
——三百八十万丈啊。刘玄清看着眼前庞然如星球的生物，陷入迷茫。这真是人族吗？
——三百八十万丈啊。温良恭看着那四面八臂、一对金乌翅比对面十二翅膀加起来还大的存在，同样陷入迷茫。这真是人族吗？
——三百八十万丈啊。柳静尘看着帝昊大日之光被人族大佬煌煌阳明之光压得死死的。
看着那片曾让贯界周边所有种族都为之颤栗的金乌大日如今只能在更耀眼的光芒下苟延残喘，嘴唇微微蠕动。
——我人族啊……
是自豪？是震撼？还是酸楚？都有，但都不够。
……
李付悠立于虚空之上，不断感受着周围每一个人对他的情绪。
此时人族的希冀有多盛，收获的恐惧便是十倍、百倍之多。
因为他们知道，刚刚李付悠不厌其烦地一点点碾压，都在表明一件事——这个人类，报复性极重。
而他用步步打破战力的表现，又在表明，他有能力实施这份报复。
故而现场每一个侥幸活下来的种族，都根据自己对人类的态度，陷入了彻底的恐惧。
那些对人族稍好一些的，此刻只是忐忑不安；那些对人族恶劣的，此刻已是魂飞魄散。
那些曾将人族当作人丹材料的，此刻怕是已经在想自己种族的墓志铭了。
……
而本想翻脸的帝昊，酝酿了半天，还是强忍住了翻脸的冲动。
他收敛了部分大日之光，然后措辞更加谨慎的“屈尊降贵”道。
“周边有哪些世界，五大势力都已经摸清楚了。贯界附近没有你这样的存在。
如此，要么是人族厚积薄发，剑走偏锋，孕育了不世之才；要么是你在虚空中另有机缘，白手起家，短短时间便走到了这一步。
但无论是哪一种，在人类本身于虚空之中的处境、和被诸天势力针对的困境下，你必然是一个新生的人族文明。
一个人，撑起一个势力的天花板。”
他顿了顿，乌黄金瞳在李付悠身上缓缓扫过，语气变得更有说服力了几分道。
“诸天万界对级别有两个划分——诸天霸主势力，和诸天霸主文明。
区别在于，文明一定有复数霸主，但势力一般只有一个霸主，甚至只有霸主个人。你现在的情况，人族便是如此。
即使你能稍胜一筹，后续也会被其他霸主文明所针对——因为他们不会允许一个新的人族霸主文明崛起。
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故而，我妖族，可以与人族结盟。通过资源作为补偿，如何？”
李付悠闻听，八目阳明重瞳同时一晃，像是触发关键词一般，饶有兴趣地问道。
“你是说，要割地，赔款？”
朱弘烈闻言立时愤怒挣扎。他那残破的天妖法身还在妖帝身后，闻言不顾一切地嘶吼道：“不可！陛下，万万不可！
此人杀我儿，屠我妖族精锐，毁我万妖祭道蕴丹阵，岂能与他谈和——我妖族筚路蓝缕方有今日，岂能割地赔款于人族！”
话语未落，一道金乌啼鸣之声从帝昊周身大日光辉中脱体而出。
这是一道纯粹的太阳本源所化的金乌虚影，它只是轻轻掠过朱弘烈残躯所在的位置，便将朱弘烈残余的朱焱之炎尽数吞没。
朱弘烈的天妖法身在那啼鸣中彻底消散，连最后一丝残魂都没能留下。
场面陷入寂静之中。
帝昊强舒一口气，那口浊气在大日之光中化为一道极淡的金色烟圈，转瞬便被光明云吞噬殆尽。
他重新开口时的语气已无半分波澜道：“就是说，可以让出部分世界，接纳人族与妖族共存。
贯界周边，万妖联盟麾下，有数十万方世界的人族聚居区——那些世界可以作为首批接纳之地。
资源、灵气、修行功法，妖族皆可与人族共享。当然，具体方案可以商议，你我只消达成一个方向。”
下方的契商金蟾与烛十方，闻听此言，面色立时古怪起来。
烛十方头顶的十方定凕蛙，也跟着用两条前腿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李付悠闻言咧嘴一笑。笑容在光明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灿烂。
他点了点头，语气出奇地和善道：“好呀，只要你能接纳我人族，我可以考虑与妖族共存。
我这个人向来好说话，打完了就该谈合作。”
帝昊闻言立时察觉不对。他乌黄金瞳中闪过一丝警惕，追问道。
“不知道，你有多少世界？联盟需要互通有无，了解彼此的实力边界——你的世界数量，自然也应该如实告知。”
李付悠笑言道：“六千万，世界吧。大概吧，我也没细数过。
林首辅应该更新了数据，但我出门的时候还没看最新统计。差不多这个数，只多不少。”
帝昊闻听一愣。六千万……世界？他自己麾下才只有一千万世界，五大势力加起来才够五千万世界。
当真让人直接进来，六比一。五大势力加起来才五。
他方才说“接纳人族”，是想让对方人族融入贯界周边的格局，结果对方人族的数量比贯界周边所有势力加起来还多。
这还共存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