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沿着来路慢慢往回开,快出镇子的时候,路边一户人家的院子里,
几个老人正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端着搪瓷缸,
看着那辆挂着县里牌照的猎豹从门口驶过,
目光追着它走出了巷口,随即又移开了。
李南让牛大力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他推开车门下来,朝院子里那几个晒太阳的老人走过去。
院子不大,泥巴地面扫得干干净净,
几把竹椅和两张小马扎摆成一圈,墙上挂着几串红辣椒,
已经干透了,风一吹就哗哗响。
几个老人看见有车停下来,又看见一个穿夹克的年轻人朝他们走过来,
目光都跟着他移动,像是看一个不太常见的物件。
其中一个端着搪瓷缸的老头放下缸子,
眯着眼打量了他几眼,语气带着一点试探:
“小吖儿有什么事吗?”
李南走到院门口,没有直接跨进去,先点了一下头:
“大爷,我是外地过来旅游的,路过这儿,
看见你们在晒太阳,下来聊两句。”
那个问话的老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邻居,
又转回来似乎不太相信李南的话:
“你是来旅游的?这地方有什么好玩的,桃花山根本没人去。”
李南笑了笑没有辩解,从口袋掏出芙蓉王给几人散了过去。
老头也没有继续追问,指了指旁边的小马扎:
“坐。”
李南也没有客气,在小马扎上坐下来。
马扎不高,坐着跟那几个老人差不多高,
他也没调整姿势,就那么坐着,手搭在膝盖上。
几个老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
像是要从他的穿着和说话方式里找出他属于哪一类人。
“老人家,你们在这儿住了多少年了?”
李南问。刚才那个老头说:
“我在这住了六十多年了,打小就在这儿。
他们两个也是本地的。”
李南点了点头:
“那这几十年来,镇子上变化大不大?”
老头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路修了一点,别的变化不大。
以前种田还能挣点钱,现在年轻人都不种了,出去打工了。
我们几个老家伙,也就是坐在门口晒晒太阳。”
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接了一句:
“前面那条路,到镇上的那段,坑坑洼洼的,一下雨就全是泥。
村里说过好几次要修,一直没人来。”
李南问:
“那段路有多长?”
老头说:
“不长,也就两三里地,但那是村里人出门的必经之路。
拉个肥料、收个稻谷,都要走那段路,一下雨就陷进去。”
旁边那个刚才没开口的瘦老头也接过话头:
“雨下大了,水排不出去,
淹到田里,稻子烂根,一季收成就没了。”
李南坐在小马扎上,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没有打断。
瘦老头说完那句话,端起手边的搪瓷缸喝了一口,
像是把那句话和茶水一起咽下去了,然后又补了一句:
“一到梅雨季,田里的水排不出去,
稻子泡在水里超过三天,根就烂了。
去年我家那块田,泡了五天,收成少了三成。”
他说这话的时候就像在说一件已经习惯的事。
李南没有马上接话。他坐在小马扎上,隔了一会儿问:
“老人家,你们这边种水稻的多,还是种别的作物多啊?”
瘦老头说道:
“以前也种棉花和油菜。
这两年种油菜的人还多一些,比水稻省事,价钱也还凑合。
稻子确实没以前值钱了。”
旁边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胖一点的老人接了一句:
“反正种田也挣不了几个钱,能糊口就算不错了。”
李南点了点头:
“那你们这边平时除了种地,还有别的收入来源吗?”
端着搪瓷缸的老头想了想:
“前几年有人来收山货,蕨菜、竹笋、菌子,
但这两年收的人少了,跑一趟山也挣不了几个钱。
倒是有人在搞养鱼,承包鱼塘养草鱼和鳊鱼。”
瘦老头说:
“养鱼也看行情,前年鱼价高,去年又跌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
端着搪瓷缸的老头又开口了:
“你刚才说你是路过?来东山镇玩?”
李南说:
“嗯,听人说这边有个桃花山,过来看看。”
老头摇了摇头:
“桃花山倒是好看,不过现在这个季节没到,花还没开。
你要是夏天来,山上凉快,还能看到一些景致。
现在去,光秃秃的。之前说是搞开发,结果屁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