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这边,快排到了。” 孙阿姨的声音有些紧绷。
话题被孙阿姨的话岔开了。
“不是检查完了吗?怎么还有?”柳寒玉不解的问谢景哲。
终于轮到他们。孙阿姨将单据递进窗口。护士接过,看了一眼,随口问道:“柳寒玉?妇产科开的血hcG和孕酮?憋尿了吗?早上吃东西喝水了没?”
“血hcG?孕酮?” 柳寒玉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瞪”向窗口方向,脸上血色尽失,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茫然而变了调。
“这是什么检查?孙阿姨,你是不是开错单子了?!” 她猛地转向孙阿姨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那姿态充满了质问。
孙阿姨吓得一哆嗦,求助地看向谢景哲。
谢景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平静。
他站在她身后,一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极其迅速地拉下了她外套的拉链,将她的手臂从衣袖中利落地拉了出来,又小心地将里面羊毛衫的袖口往上撸起,直到露出白皙的手弯处。
他的动作连贯而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必须完成此事的决绝,仿佛在完成一项至关重要的仪式。
清晰而平稳地对窗口里有些愕然的护士说道:“没错,是她的单子。抽吧。”
窗口里的护士对这对年轻“夫妻”间怪异的气氛似乎见怪不怪,只当是妻子害羞或紧张,丈夫代为处理。
她熟练地核对姓名,拿起压脉带,嘴里依旧公式化地交代着后续流程:“没错就行。抽完血,到隔壁那个小窗口的小框里拿个小便杯,然后去洗手间接好样本,再送到隔壁的检验科窗口,就行了啊。”
“妇产科……血hcG?孕酮?” 柳寒玉却像是完全没听到护士后面的话,只是机械地、一遍遍地在脑子里回响着这几个词,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她再懵懂也清楚——这是检查是否怀孕的指标!
她来检查这个干什么?
不对……
一个更惊悚的念头猛地撞进她混乱的脑海。她和谢景哲之间,不是每次都……有措施的吗?
从横市到洋县,这差不多一年里,虽然次数不多,但谢景哲在这方面向来极为谨慎小心,从未有过疏漏。
至少在她有限的、清醒的记忆里,没有。
那为什么……现在要来检查这个?
除非……
记忆的闸门被这可怕的联想猛地撞开!
是了,就是谢景哲上次匆忙赶回来的那晚!她因为遇到宋翊然而情绪崩溃,喝得酩酊大醉……后来……那些混乱的、炙热的、模糊的碎片……谢景哲似乎提起过什么“没有”了……难道……
冰凉的酒精棉球擦拭在皮肤上,带来瞬间的刺激,让柳寒玉猛地一颤。
随即,是针尖刺入血管的细微刺痛感。但这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她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
她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任由护士抽走一管暗红色的血液,贴上标签,又任由谢景哲仔细地帮她按住棉签,将袖口拉下,外套重新穿好。
整个过程,她身体僵硬,眼神空洞,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尖叫:
怀孕?她可能怀孕了?
不,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弄错了!也许是谢景哲小题大做,也许是她月经只是推迟了(虽然她的周期一向很准)……
无数的“也许”在她脑海里冲撞,试图否定那个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她恐惧的可能性。
抽完血,谢景哲按着棉球,孙阿姨推着轮椅离开了窗口的位置,看着差不多了,快步走向隔壁窗口,片刻后拿着一个塑料小杯回来,塞进她冰凉的手里。
“寒寒,”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紧绷和小心翼翼,“去洗手间,接一点……样本。让孙阿姨进去帮你,我在外面等你。”
柳寒玉握着那个轻飘飘、此刻却重如千斤的小杯子,指尖冰凉刺骨。
她没有动,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没有焦距、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空洞眼睛,“望”向谢景哲声音的方向。
她的脸上毫无血色,连嘴唇都失了颜色,只有微微的颤抖泄露着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谢景哲,”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像是在确认一个荒谬的事实,“你怀疑我……怀孕了?因为……那晚?”
他没有否认,只是蹲下身,双手握住她冰冷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温度,目光沉沉地锁住她苍白的脸,声音沙哑:“寒寒,我们先检查,等结果出来再说,好吗?也许……只是月经推迟了。”
他的避而不答,不是怀疑。是几乎可以肯定,否则他不会如此大费周章,不会如此反常。
她猛地甩开谢景哲的手,力道大得让她自己都踉跄了一下。那个塑料小杯“啪”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周围等待抽血的人纷纷侧目,好奇地打量着这对举止奇怪的年轻男女。
这是不想怀孕呢?还是想怀孕呢?高兴傻了?怎么反应这么大!
谢景哲的脸色也白了白。他看着柳寒玉濒临崩溃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痛楚和自责。
他没有去捡那个杯子,只是重新上前,不顾她的挣扎,用力将她颤抖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浑身的冰冷和恐惧。
“对不起……寒寒,这件事我们回家再说,好吗?” 他声音尽量压低,带着无尽的懊悔和沉重,“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柳寒玉被他紧紧抱着,听着他沉重的、带着悔意的呼吸,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同样紊乱的心跳。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是真的。
那晚,他们没有措施。
而现在,她可能……真的怀了他的孩子。
这个认知,像一座冰山,轰然压在她的心口,让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眼前是无边的黑暗,耳边是医院的嘈杂,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而身体里,可能正孕育着一个不受欢迎的、将她拖入更深渊的、全新的生命。
她该怎么办?
吴羽凡怎么办?
这个孩子……又该怎么办?
无边的恐慌和茫然,如同潮水,将她彻底淹没。她靠在谢景哲怀里,身体却冰冷僵硬,像一尊逐渐失去温度的雕像。
可结果,却是真实存在的。即便省略了尿检,经期那超过十多天的延迟,以及化验报告单上,hcG(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定性结果栏里,那个清晰刺目的“阳性”,如同最冷酷的法官,给出了不容置疑的判决——可能怀孕。
真是喜得是谢景哲,忧得也是谢景哲。
喜,如同暗夜中猝然炸开的烟花,绚烂夺目,带着毁灭性的震撼力。
他与柳寒玉之间,竟然真的有了生命的联结,有了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真实的、无法割断的羁绊。
这个意外降临的孩子,像一道最强悍的枷锁,将他们牢牢地、或许永远地绑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这个认知,让他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心底隐秘的角落,竟不可抑制地生出一丝近乎野蛮的、属于雄性本能的狂喜和占有欲的彻底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