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棒糖外交
张三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撞了邪。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在跟婆娘抱怨家里那口破锅又漏了,得找个铜匠补一补。婆娘骂他没出息,一天到晚就知道砍柴,砍了几十年也没砍出个富贵来。他习惯了,骂就骂吧,反正骂完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谁能想到,这一砍柴,就砍出了事。
先是碰上那群穿黑衣的妖人,带着木头怪兽,把他同乡王二麻子给抓走了。他跑啊跑,跑得鞋子都掉了,跑得腿都软了,结果又碰上一群穿得花花绿绿的怪人。
不对,不是怪人——是神仙。
肯定是神仙。
凡人哪有穿成这样的?那衣服料子他从来没见过,又轻又软,在太阳底下还泛着光。那说话的腔调也怪,咬字清晰,但有些词他根本听不懂。还有那个小仙女——给他糖的那个——笑起来跟画儿里的人似的,甜得让人心里发慌。
对了,糖。
张三又舔了舔嘴里的棒棒糖。那股甜味还在,从舌尖一直甜到嗓子眼,甜得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这一定是仙糖。
只有仙人才有这种糖。
“老乡?”那个男神仙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莫名让人觉得安心,“你刚才说碰上妖人?什么妖人?”
张三回过神来,赶紧把棒棒糖往嘴里塞了塞——他怕一说话糖会掉出来——然后含混不清地说:“对对对,妖人!穿黑衣服的,带着木头做的怪兽!”
“木头做的怪兽?”男神仙的眉毛动了动。
“是啊是啊!”张三比划起来,手舞足蹈,差点把棒棒糖甩出去,“那么大,有四条腿,一个大脑袋,脑袋上有角,嘴里还会喷烟!可吓人了!”
他说着说着,想起当时的场景,腿又开始发软。
那群黑衣人来得突然,他正弯着腰砍柴,一抬头,就看见林子深处有东西在动。起初他以为是野猪,还想着今天运气好,能加个餐。结果那东西越走越近,他才看清——那不是野猪,是木头做的怪兽!
木头会动!
张三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怪事。
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就在这时,王二麻子从另一边的林子里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喊:“快跑!快跑!”话音还没落,那木头怪兽就冲上去,一口咬住王二麻子的衣领,把他叼了起来。
王二麻子挣扎着,喊着,但那木头怪兽根本不松口。
然后那群黑衣人出现了,为首的一个看了看王二麻子,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张三没听清,他只顾着跑了。
“他们说什么‘兼爱非攻’,说什么‘巨子选贤’……”张三努力回忆,“我听不懂,就知道他们抓人!”
他说完,紧张地看着面前的几位神仙。
那个男神仙没说话,只是和那个女神仙对视了一眼。
张三看不懂那个眼神,但他觉得那里面一定有很多意思。
“兼爱非攻。”女神仙开口了,声音清冷,像山涧里的泉水,“墨家。”
墨家?
张三眨眨眼。他知道墨家,听说过,好像是些到处跑来跑去的能人,会做各种奇怪的东西。但他一直以为那些都是传说,没想到是真的。
“老乡,”男神仙又问,“现在是什么年份?谁当政?”
张三愣住了。
年份?
什么年份?
他想了想,想不出来。他只知道今年是某年,去年是某年,前年是某年——反正年年都是年,有什么区别?
“周天子还在吗?”男神仙换了个问法。
周天子?
张三挠头。周天子这个东西,他听说过,好像是天下的共主,在很远很远的什么地方。但那是大人物的事,跟他一个小老百姓有什么关系?
“那个……那个……”他结结巴巴地说,“好像听说是有的,但咱们这儿归宋国管。”
宋国。
对了,他是宋国人。他爹是宋国人,他爷爷也是宋国人,往上数多少辈都是宋国人。至于周天子,那是个传说,跟老天爷差不多——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个东西,但谁也没见过。
张三回答完问题,发现那几个神仙又在交换眼神。
他有点慌。是不是自己答错了?是不是得罪了神仙?
但那个小仙女——给他糖的那个——又笑了,笑得甜甜的,让他一下子放松下来。
“没事没事,”小仙女说,“不知道就不知道,很正常。来,再吃一根?”
她又掏出一根棒棒糖。
张三看着那根糖,眼睛都直了。
一根就已经是神仙赏赐了,怎么还能再给一根?
“拿着吧。”男神仙说,“我们刚来这个地方,很多事情不清楚。你能给我们讲讲吗?”
刚来这个地方?
张三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果然是神仙!从天上来的!难怪穿成这样,难怪说话怪怪的,难怪有仙糖!
他激动得差点跪下再磕几个头,但那个男神仙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
“你先说说那些妖人,”男神仙问,“他们长什么样?有多少人?除了木头怪兽,还有别的东西吗?”
张三定了定神,努力回忆。
“穿黑衣服,黑色的,从头到脚都是黑的。”他说,“有五六个人吧,领头的是个高个子,脸上有胡子,说话声音很大。除了木头怪兽,他们还带着一些木头箱子,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木头怪兽有几只?”
“两只……不对,三只?”张三努力回想,“好像是两只大的,一只小的。大的像牛,小的像狗。”
他说着,又想起那个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它们真的会动?”
“会动会动!”张三连连点头,“走得可快了,比人跑得还快!那木头腿一迈,嗖的一下就窜出去了!”
男神仙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那个被抓走的朋友,叫什么?家住哪里?”
“叫王二麻子,因为他脸上有麻子,排行老二。”张三说,“他就住在我们村,村东头那间破草房就是他家。他有个老娘,还有个媳妇,刚怀上娃……”
说着说着,他眼眶红了。
王二麻子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两人一起砍柴,一起喝酒,一起挨婆娘的骂。现在他被抓走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你放心,”那个女神仙突然开口,“我们会想办法的。”
张三抬头看她。
女神仙的表情冷冷的,但不知为什么,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是让人信服。
“你们……”他哽咽了一下,“你们真的是神仙吗?”
几位神仙互相看了看。
最后还是那个男神仙开口:“我们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是不是神仙,我们自己也不太清楚。”
这个回答很奇怪,但张三莫名觉得真实。
如果是骗子,肯定会说“我们是神仙”之类的话。但他们没有,他们说自己也不清楚。这种不确定,反而让他更愿意相信。
“那个……”他鼓起勇气问,“你们能救王二麻子吗?”
“能。”男神仙说,“但要先弄清楚情况。”
他顿了顿,问:“你说的那个村子,离这儿远吗?”
张三摇摇头:“不远不远,翻过这座山就到了。”
“那好,”男神仙说,“带我们去。”
张三在前面带路,几位神仙跟在后面。
他一边走一边偷偷回头看。那位男神仙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女神仙跟在他旁边,两人时不时交换几句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小仙女抱着那只猫走在中间。那只猫可胖了,圆滚滚的,毛色发亮,一看就吃得很好。张三从来没见过这种猫,他们村里的猫都是土猫,瘦得皮包骨头,哪有这么富态的。
“它叫美乐。”小仙女注意到他的目光,笑着说,“可爱吧?”
美乐。
张三在心里念了念这个名字。奇怪的名字,但挺好听。
那只猫看了他一眼,喵了一声,又把头埋进小仙女的臂弯里。
另一个女神仙走在后面。她长得也好看,但和小仙女不一样,是那种温温柔柔的好看,像画里的仕女。她走路很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但张三总觉得她身上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气质——像是很厉害的样子。
最后一个是个年轻男子,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看看手里的那个方块。那方块黑黑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他看得很认真,好像在找什么。
“那是手机。”小仙女注意到他的目光,解释道,“可以跟很远很远的人说话。”
很远很远的人?
张三愣住了。
那不就是传说中的千里传音?
果然是神仙!
他越想越激动,走路都有劲了。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林子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了一条小路。
“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就能看到村子了。”张三指着前面说。
男神仙停下脚步,看了看周围的地形。
“那些妖人在什么地方活动?”他问。
张三想了想:“就在这山里,具体哪儿不知道。他们到处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他们抓人,只抓一个?”
“不,抓了好几个了。”张三说,“我们村被抓走三个了,隔壁村也有两个。都是进山砍柴或者打猎的,一去不回。”
男神仙点点头,没再说话。
顾晓婷走到林默涵身边,压低声音说:“你打算怎么办?”
林默涵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炊烟,沉默了一会儿:“先到村子里安顿下来,了解情况。然后进山。”
“进山?”顾晓婷挑眉,“直接去找墨家的人?”
“嗯。”
“他们可未必欢迎我们。”
“那就让他们欢迎。”
顾晓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是她认识的林默涵。
张三说的“不远”,在现代人眼里其实挺远的。
又走了大半个时辰,一行人才终于看到村子的轮廓。
那是一个典型的先秦村落,几十间土墙茅顶的房子散落在山坳里,四周是开垦出来的农田,种着些绿油油的作物。村子中央有一条土路,坑坑洼洼的,路边蹲着几只瘦骨嶙峋的狗,看到陌生人,汪汪叫了几声。
村口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看到张三带着一群穿得花花绿绿的人走来,都愣住了。
“三叔,这是谁啊?”一个胆大的孩子问。
张三挺了挺胸:“是神仙!从天上来的!”
孩子们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神仙?真的是神仙?”
“他们能飞吗?”
“会变法术吗?”
七嘴八舌的问题砸过来,顾小兰忍不住笑了。她从口袋里掏出几根棒棒糖,分给孩子们:“来,吃糖。”
孩子们接过棒棒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这是什么。
“剥开吃。”顾小兰示范。
孩子们学着她的样子剥开,把糖塞进嘴里。
然后——
“哇!”
“好甜!”
“这是糖吗?怎么这么甜?”
“神仙糖!是神仙糖!”
村子里沸腾了。
大人们听到动静,纷纷从屋里出来。看到张三带回来的这群人,他们先是警惕,然后看到孩子们手里的棒棒糖,警惕变成了困惑。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走出来,打量着林默涵等人:“张三,这是……”
张三赶紧上前:“村长,这是神仙!从天上来的!他们有仙糖,能救人!”
村长愣住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走方的郎中,见过游学的士子,见过行商的贩夫,但从来没见过神仙。
“你们……真是神仙?”他问。
林默涵走上前,微微欠身:“老人家,我们是从远方来的旅人,不是什么神仙。只是刚好路过这里,听说有村民被妖人抓走,想帮忙。”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和,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村长看了看他的衣服,又看了看其他人的衣服,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人的穿着打扮确实古怪,但说话做事倒不像骗子。再说了,骗子来这种穷乡僻壤干什么?有什么可骗的?
“进来说吧。”他叹了口气,“不管是不是神仙,远来是客。”
村长的房子比别的房子大一些,但也只是大一些而已。
土墙,茅顶,地面夯得平平的,铺着几张草席。墙角堆着些农具,墙上挂着几张兽皮,角落里有一口陶缸,大概是装水的。
林默涵等人盘腿坐在草席上,村长坐在对面,张三站在旁边。
“你们想帮忙?”村长开门见山。
“是。”林默涵说。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们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吗?”
“墨家。”林默涵说。
村长愣了一下:“你们知道?”
“听张三说了。”
“知道还敢去?”村长看着他们,“那些人有木头怪兽,刀枪不入,厉害得很。我们村的几个后生,就是被那些怪兽抓走的。”
“抓走之后呢?有人回来过吗?”
村长摇头:“没有。一个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说:“隔壁村也有被抓走的。有人偷偷跟去看过,说他们把人带到山里一个地方,然后就不知道了。”
“那个地方在哪儿?”
村长犹豫了一下:“你们真要去?”
“真要去。”
村长看着林默涵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害怕,没有犹豫,也没有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
村长年轻时当过兵,打过仗,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他知道,有这种眼睛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真的有底气。
他不太相信这几个人是傻子。
“在山里,”他终于开口,“往东走,翻过两道山梁,有一个山谷。那些人就在那里扎营。我们村的狗蛋偷偷去看过,说有很多木屋子,还有那些木头怪兽走来走去。”
“有人把守吗?”
“有。日夜都有人守着。”村长说,“狗蛋就是被发现了,差点被抓走,好在他跑得快。”
林默涵点点头,在心里盘算着。
顾晓婷在旁边开口:“老人家,那些被抓走的人,都是什么情况?壮劳力?”
村长想了想:“都是年轻人,二十到三十之间,身体好的。也有两个是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
“只要男的?”
“只要男的。女的他们不要。”村长说,“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顾晓婷看向林默涵。
这个信息很重要。如果只要年轻男性,那说明对方是有特定目的的——要么是劳动,要么是军事,要么是某种需要体力的活动。
“老人家,”林默涵又问,“您听说过‘巨子选贤’这个词吗?”
村长的脸色变了。
“你们怎么知道这个词?”
“张三听那些人说的。”
村长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小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那是墨家的事。我年轻时候听人说过,墨家的巨子每隔几年就要选一批徒弟,选中的就能进墨家学艺。”
“这是好事啊。”顾小兰说,“学艺不是挺好的吗?”
村长苦笑:“如果是正正经经的学艺,当然是好事。但问题是,被选中的没有一个回来的。谁知道他们是真的学艺去了,还是被……被……”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顾小兰的笑容凝固了。
林默涵站起身:“老人家,多谢您告诉我们这些。我们今晚先在村子里借住一宿,明天进山。”
村长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年轻人,保重。”
村长把林默涵等人安排在一间空置的草房里。
据说是村里一个孤老去世后留下的,平时没人住,但收拾收拾还能凑合。
顾小兰抱着美乐转了一圈,发现这房子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一张土炕,上面铺着干草;一个土灶,旁边堆着些柴火;几个陶罐,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比庄子的茅屋强。”她下了结论。
柳青妍已经开始收拾了。她把干草重新铺了铺,把炕上的灰尘扫干净,把那些陶罐搬到角落里。动作麻利,一看就是经常做家务的。
“你还会这个?”顾小兰惊讶。
柳青妍脸微微红:“在家里也偶尔做。”
偶尔做?
顾小兰想起柳青妍那个“千亿资产古老世家继承人”的身份,怎么也无法把她和“做家务”联系起来。
苏羽蹲在门口,还在摆弄他的手机。屏幕依然是黑的,没有任何反应。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怀里。
“别折腾了。”顾晓婷走过来说,“没电没信号,它就是块砖头。”
“我、我知道。”苏羽说,“但、但就是忍不住。”
顾晓婷摇摇头,走进屋里。
林默涵盘腿坐在炕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晓婷坐到他旁边:“明天怎么安排?”
林默涵睁开眼睛:“我进山。”
“一个人?”
“一个人方便。”
顾晓婷沉默了一会儿:“我陪你去。”
“不用——”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顾晓婷打断他,“我是通知你。”
林默涵看着她。
她也在看着他,眼神平静,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默涵知道,这是她“说一不二”的时候。这时候跟她争没用,只会浪费口舌。
“好。”他说。
顾晓婷满意地点点头。
顾小兰凑过来:“我也去!”
“不行。”林默涵和顾晓婷异口同声。
“为什么?”
“太危险。”
“那你们去就不危险?”
“我们能保护自己。”顾晓婷说,“你还需要保护。”
顾小兰瘪了瘪嘴,想反驳,但发现反驳不了。她的武力值确实不如姐姐,更不如那个看起来温柔实际上能打的柳青妍。
“那我呢?”柳青妍轻声问。
“你和苏羽留在村子里,照顾小兰。”林默涵说,“如果我们明天晚上还没回来,你们就想办法联系庄子。”
“联系庄子?”苏羽愣住,“怎、怎么联系?”
“去找他。”林默涵说,“他那个茅屋你们还记得路吧?”
苏羽点头。
“那就行。”
夜里,村子里很安静。
偶尔有几声狗叫,很快又归于沉寂。
顾小兰抱着美乐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美乐被她折腾得不耐烦,喵了一声,跳下炕,自己找了个角落蜷着。
“姐,”顾小兰小声喊,“你睡着了吗?”
“没有。”顾晓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
沉默。
过了一会儿,顾晓婷说:“不知道。”
“那你想回去吗?”
顾晓婷没有立刻回答。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想。”她终于说,“但也不那么想。”
顾小兰没懂:“什么叫想也不那么想?”
顾晓婷侧过身,看着妹妹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你想想,我们那个时代有什么?”
顾小兰想了想:“有手机,有网络,有外卖,有空调,有抽水马桶……”
“还有呢?”
“还有……朋友,家人,学校,实验室……”
“这里呢?”
顾小兰愣住了。
这里有什么?
这里有庄子,有竹子,有奇怪的墨家,有木头怪兽,有吃棒棒糖都会惊讶的村民……
“这里没有那些东西,”顾晓婷说,“但这里有这里的东西。而且——”
她顿了顿:“我们本来就在实验室里熬夜打游戏,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顾小兰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么区别。
在实验室是熬夜,在这里也是熬夜。在实验室是面对一堆仪器,在这里是面对一群古人。在实验室是打游戏,在这里……也还是打游戏?不对,这里没手机。
“这里不能打王者。”她说。
顾晓婷笑了:“所以还是不一样。”
顾小兰也笑了。
笑着笑着,她又问:“姐,你喜欢涵哥什么?”
顾晓婷沉默了一下:“大半夜的,问这个干嘛?”
“好奇嘛。”
“睡觉。”
“说嘛说嘛。”
“不说不说。”
“姐——”
“再问明天把你扔在这儿。”
顾小兰瘪瘪嘴,不敢再问了。
但她偷偷笑了。
因为她知道,姐姐不回答,是因为不好意思。
原来御姐也会不好意思。
真好。
第二天一早,林默涵和顾晓婷就出发了。
顾小兰抱着美乐站在村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竹林里,眼眶有点红。
“别担心。”柳青妍轻声说,“他们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林默涵。”柳青妍说,“他不会让自己有事,也不会让晓婷姐有事。”
顾小兰看着她。
晨光里,柳青妍的脸微微泛红,但眼神很坚定。
顾小兰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明明喜欢自己导师,却从来不争不抢。因为她知道,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得到,看着对方好好的,也是一种满足。
“青妍姐,”她轻声说,“你真好。”
柳青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走吧,”她说,“我们回去等。”
苏羽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女生的互动,心里有点复杂。
他想对顾小兰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嘴笨,怕说错话。
算了,还是沉默吧。
美乐从顾小兰怀里探出头,看了看远处的竹林,喵了一声。
那一声喵,像是在说: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