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双手捶打着岩石,砸出一个个深坑,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嘶吼。
无力。
极度的无力。
刚拼死拼活搞死了星河老祖,重铸了肉身,以为自己算个人物了。结果人家连面都没露,隔着不知多少星域,随手一招,就把他冻成了孙子,当着他的面掳走了他的女人。
“姜老头!”潘小贤双眼通红,一把揪住姜羡风的衣领,将老头提了起来,“那是谁?她到底是什么境界!”
姜羡风面如死灰,连连摇头,嘴唇直哆嗦。
“老朽不知……老朽真不知啊!但刚才那一手冰封星域……岁月境大能绝对做不到,就算是归真境的老怪……也办不到这种举重若轻的程度。”
潘小贤脸颊的肌肉剧烈抽搐。
远超归真境?
那是什么概念?
管你是什么境界!管你是神是魔!
潘小贤一把推开姜羡风,仰起头,死死盯着林清寒消失的那片虚空。这辈子,他对力量的渴望,从未像眼下这般炽烈,这般疯魔。
“少帝……”姜瑾秀想上前安抚,却被潘小贤身上散发出来的暴戾气息逼退。
穆红绫走上前,没有劝慰,只是冷冷抛下一句:“大乾的国库,你随时可以去搬。要杀谁,算我一个。”
云锦扛起剑,沈依然擦干眼泪,两人的态度不言而喻。
潘小贤深吸几口粗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躁。发脾气救不回人,他现在需要的是冷静,是算计,是疯狂的掠夺。
潘小贤双拳生生砸碎了半座玄武岩山头。
碎石簌簌滚落,粉尘呛人。呼吸声粗重得犹如破败的风箱,喉咙深处溢出野兽受伤后的低嚎。皮肉翻卷,指甲劈裂,鲜血顺着岩石纹理蜿蜒流淌。他没有催动灵力修复伤势,任由疼痛顺着神经末梢攀爬。
这份疼,能让人清醒。
他强行闭上眼。眼睑阻断了外界的杂光,偏偏挡不住脑海里那幅画面,林清寒被星光巨手攥住,连拔刀的力气都被抽干。那画面犹如烧红的烙铁,反反复复烫在脑仁上,滋滋冒烟。
姜羡风与众女噤若寒蝉。谁都看得出,这男人正游走在失控的边缘。
半晌。
潘小贤站起身。
周身原本狂躁乱窜的岁月法则,陡然收敛得干干净净。没有威压,没有灵力波动,整个人透出一种令人发指的平静。这平静比先前的暴怒更骇人,那是把所有杀机压缩到了骨髓深处。
他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渣的血沫,抹了把下巴。
那个女人的冰法霸道无匹。掳走修习冰系功法的林清寒,绝非请客吃饭。炉鼎?夺舍?抽血剥脉?每一种推演,都让他的五脏六腑绞作一团。
时间就是命。
多耽搁一息,清寒就多一分危险。
眼下,他刚踏入岁月境。放眼乱魔海,固然算得上一号人物,但在那种能跨越星域、随手冻结时空的怪物面前,依旧是个脆皮鸡。
必须以最快速度冲破岁月桎梏,踏入那个虚实交融的归真境。
归真境。虚界与实界交融,归真九炼。每一炼,都需要吞噬海量资源,甚至是一整颗恒星的本源。常规修炼,耗上十万年也未必能成。
他等不了十万年,十天都嫌长。
“灵霄神国。万妖神国。”
潘小贤的视线掠过在场众人,语调不高,字字千钧:“我要这两大神国的底蕴,一滴不剩,全砸进我的气海。”
这句话抛出来,周遭的气流都跟着板结。
穆红绫上前一步,抬手抹去眼角水光,翻腕托出大乾玉玺。玉玺之上,气运金龙盘旋游走。
这位大乾女帝脊背笔直,眸子里写满悍然:“大乾倾国之力,为你开道。你要谁死,我便让谁死。后勤、兵源、情报,大乾宝库向你全面敞开。”
云锦不言语,反手拔剑。剑鸣铮铮,杀意冲霄。这丫头向来只认剑和潘小贤,砍谁不是砍。
沈依然身后九条雪白狐尾摇曳生姿,天狐之眼泛起幽光。她轻抚着衣袖,嗓音娇媚却淬着毒:“天狐一族,愿为公子赴汤蹈火。万妖神国那些老东西的弱点,我多少晓得一些。”
姜羡风在一旁直嘬牙花子,倒抽凉气。
三仙之姿的岁月老怪,在这片星域本就横着走。这疯子若真要吞天噬地,这片星空真要换个颜色了。
天枢星,灵霄神国西南边陲第一重镇。
长街宽阔,足可容纳十辆八荒战车并排驰骋。脚下铺砌的星纹青石,每隔十丈便镶嵌一枚聚灵阵核,硬生生将这颗本灵气匮乏的荒星,改造成了寸土寸金的修炼宝地。
潘小贤抄着手,步伐闲散。沿街商铺鳞次栉比,招牌上流转的宝光晃得人眼晕。兜售奇珍异草的胖掌柜正口沫横飞地忽悠一个涉世未深的剑修;街角几个衣衫褴褛的散修,为了半块下品灵石争得面红耳赤。
繁华与破败,在这里交织成一幅光怪陆离的画卷。
忽闻前方一阵马嘶。一队身披黑甲的天刑司卫士,骑着喷吐烈焰的魇马,从街头横冲直撞而来。蹄声如雷,煞气冲天。
“闪开!天刑司办案,挡路者死!”
街边商贩路人慌忙躲避。一个摆摊兜售低阶符箓的老修,腿脚慢了半拍,连人带摊位被一匹魇马撞飞。老修口吐鲜血,半边身子骨骼尽碎,倒在地上痛苦哀嚎。
领头的黑甲卫士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非但没有半分怜悯,反倒抽出腰间长鞭,凌空一挥。
啪。
鞭影若毒蛇吐信,精准抽在老修天灵盖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老修的肉身连同神魂,在这一鞭之下化作一滩肉泥与飞灰。
“贱民,污了本座的马蹄,死不足惜。”卫士冷哼出声,一抖缰绳,率队扬长而去。
周遭的修士低垂头颅,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等那队黑甲走远,才有几个平日里与老修相熟的散修,壮着胆子凑上前,草草收敛了地上的残骸。
潘小贤立在人群后方,目睹了全程。他没有出手制止,也没有仗义执言,只是将双手拢在宽大的袖管里,十指交叉,骨节捏得咔咔作响。杀意在胸腔里翻滚,若困兽撞击牢笼。
他刚渡过大劫,三仙归一,踏足岁月境。放眼这片星空,也算得上是一方霸主。但灵霄神国这尊庞然大物,统治十几个星域,底蕴深不可测。单凭一腔热血杀向国都,那是嫌命长的蠢货行径。
得找个薄弱处,撬动这块铁板,让它内部先乱起来。
是截断天枢星的商路?还是端了当地天刑司的分部?亦或挑拨几大世家的利益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