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龙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仅仅看了几眼,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随即又舒展开,最后竟然露出了一丝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如此……置之死地而后生,以枯荣演化阴阳……妙,妙啊!”
这老狐狸显然是自己脑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成交。”
端木龙城一挥手,三个精致的玉瓶和一张兽皮卷轴飞向潘小贤。
“这里面是‘九转还魂丹’和‘太乙生生造化丸’,足够吊住你这口气三个月。地图是也是最新的。”
潘小贤接住东西,也没客气,直接塞进那个破烂的储物袋里。
“长青,走了。”端木龙城转身,一股柔和的力量裹住端木长青,将她拉向那尊巨大的青铜鼎。
“潘小贤!姜姑姑!”端木长青挣扎着回头,眼眶通红。
她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这个看似无赖、实则深不可测的老头,和那个沉默寡言却忠心耿耿的女子,就要被留在这个吃人的地方了。
在即将进入药鼎的前一瞬,端木长青突然解下腰间的一枚青色玉佩,用尽全力扔向姜瑾秀。
“拿着这个!这是我的贴身信物!以后若是有难处,去任何一家‘回春堂’,见此令如见我!”
姜瑾秀伸手接住那枚带着体温的玉佩,紧紧攥在手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保重!”
青铜药鼎发出一声轰鸣,撞碎虚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那股笼罩在头顶的药香和威压,也随之消散。
荒岭之中,又恢复了之前的死寂和阴冷。
风吹过破屋的残骸,发出呜呜的声响。
潘小贤坐在地上,手里捏着那三个玉瓶,骷髅脸上看不出表情。
“少帝……”姜瑾秀走到他身边,声音有些哽咽,“就剩我们了。”
“剩我们怎么了?”潘小贤拔开瓶塞,倒出一颗散发着浓郁丹香的药丸,像吃糖豆一样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药力化开,那种随时都会散架的虚弱感终于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那双浑浊的眼睛望向西方,那是夜无疆离开的方向,也是乱魔海的方向。
“人少好办事,分赃还不用排队。”
乱石岗的风永远带着一股子铁锈味,往肺里钻的时候像吞了把沙砾。
姜羡风那间藏在地底深处的密室,如今也不再隐秘。门口的伪装阵法早就因为能量耗尽而失效,露出黑黝黝的洞口,像是一张没牙的老嘴,等着吞噬过路的倒霉蛋。
洞内,死气沉沉。
姜羡风盘坐在那块被他坐得发亮的青石上,桃木拐杖横在膝头。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半睁半闭,胸膛起伏极微,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拉风箱般的哨音。体内的死咒如同附骨之蛆,正一点点蚕食着他仅剩的生机。他在等,等那个可能永远回不来的消息,或者等死。
脚步声。
很轻,但逃不过老头的耳朵。
姜羡风枯瘦的手指猛地扣紧拐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没动,只是将最后一点灵力汇聚在喉头,准备若是仇家上门,就喷出那口养了百年的本命毒血,拉几个垫背的。
“老东西,还没咽气呢?”
熟悉的声音,带着那股欠揍的调调,在洞口炸响。
姜羡风浑身一颤,那口提在嗓子眼的毒血差点没把自己呛死。他猛地睁眼,只见两道人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前面那个,是个佝偻着背、浑身裹在破烂斗篷里的老者,脸上那层皮像是风干的橘子,皱纹里都能夹死苍蝇。后面跟着个戴着面具的青衣女子,虽然衣衫褴褛,但那股子挺拔的劲儿,像是这乱世里唯一的青松。
“少……少帝?”
姜羡风想站起来,但膝盖骨发出一声脆响,没撑住。
“别折腾了。”潘小贤摆摆手,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动作粗鲁地扯下斗篷,露出一截枯瘦如柴的脖子,“还没死,就是这零件不太好使了。”
姜羡风没理会潘小贤的调侃,他的目光越过少帝,死死钉在后面那个女子身上。
那女子摘下面具。
一张清冷绝美的脸,眉心那抹淡淡的青痕,此刻因激动而微微泛红。
“姜老。”姜瑾秀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这一跪,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那一声带着颤音的称呼。
姜羡风那双看过无数生死的老眼,瞬间红了。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摸摸这丫头的头,就像几千年前她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娃娃时那样。可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他手上全是死咒引发的黑斑,怕弄脏了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头嘴唇哆嗦着,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
这两人,一个是木族最后的守护者,一个是木族最后的火种。在这神弃之地,隔着生死的鸿沟再次重逢,没有抱头痛哭,只有这几句干巴巴的话,却比什么都沉。
潘小贤在旁边看着,也没插嘴破坏气氛。他从怀里掏出个干瘪的果子啃了一口,那是从化生池边顺手摘的劣质灵果,酸得倒牙,但能稍微压一压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行了,叙旧的事儿回头再说。”
潘小贤把果核吐在地上,那一瞬间,他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原本就松垮的皮肉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水分,紧紧贴在骨头上。
“噗——”
一口金色的血液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不是鲜红,是金。纯粹得像是液化的黄金,却带着一股极其霸道的毁灭气息。血液落在地上,并没有渗进去,而是直接将那块坚硬的岩石烧穿了一个洞,冒起袅袅青烟。
姜羡风和姜瑾秀脸色大变。
“少帝!”
姜羡风顾不得自己的腿,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扣住潘小贤的脉门。
这一扣,老头的脸瞬间绿了。
潘小贤体内的情况,简直就是个战场。
那股属于灵虚境的庞大仙气,此刻就像是一群失去了约束的疯狗,在他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经脉里横冲直撞。他的肉身根本承载不了这种级别的能量,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崩解。
“该死……怎么会这么快?”姜羡风声音都在抖,“第一衰才刚压下去,这第二衰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来了?”
潘小贤咧嘴一笑,牙齿上全是金血,看着狰狞又诡异:“大概是这贼老天看我不顺眼,想给我加个急件。”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正在软化,那是“体衰”到了极致的表现。如果不采取措施,不出半个时辰,他就会化作一滩金色的脓水,连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