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言秽语,伴随着刺耳的口哨声,在这片荒原上回荡。
端木长青脸色一变,手中扣住了几枚毒针。
夜无疆横刀立马,挡在众人身前,眼中杀意涌动。
唯独潘小贤。
他还在呕血,还在抓土。
直到那个独眼大汉骑着马冲到了近前,那根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姜瑾秀的脑袋砸去。
“找死。”
两个字。
轻得像是风中的尘埃。
但下一秒,那个独眼大汉的狞笑僵在了脸上。
因为一只枯瘦如柴、灰败得像是死人一样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扣住了他那匹骨马的头颅。
潘小贤站了起来。
他佝偻着背,满头稀疏的白发在风中乱舞,那张骷髅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眼窝深处的鬼火,变成了惨厉的白色。
“既然不能杀那个老东西……”
潘小贤的声音沙哑,像是生锈的锯子锯过骨头。
“那就杀光你们这群碍眼的东西。”
滋——!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灰败死气,顺着潘小贤的手指,瞬间灌入那匹骨马体内。
原本就已经死去的骨马,在这股力量下,竟然发出了凄厉的嘶鸣。它的骨骼开始风化、酥脆,最后变成了一堆随风飘散的骨粉。
噗通。
独眼大汉重重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穿着破草鞋的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脑袋上。
“饶……饶命……”
咔嚓。
没有废话,没有审问,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潘小贤脚下发力,像踩碎一个烂西瓜一样,直接踩爆了大汉的脑袋。
红白之物溅了他一身。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杀。”
他抬起头,看向剩下那几十个目瞪口呆的劫匪。
那一刻,劫匪们感觉自己被一头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盯上了。
“跑!快跑!这老头是怪物!”
劫匪们吓破了胆,调转马头就要逃。
“一个不留。”
潘小贤的身影消失了。
他现在没有灵力,没有法宝,但他有那种让人绝望的衰败法则,还有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暴虐情绪。
他像个鬼魅一样出现在每一个劫匪身后。
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化为枯骨,或者变成一滩脓水。
夜无疆和姜瑾秀也动了。
他们知道,现在的潘小贤需要发泄。如果不让他杀光这些人,这股火气憋在心里,他会直接炸开。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半柱香后。
荒原上安静了。
只剩下满地的残肢断臂,和那个站在尸堆中央、摇摇晃晃的身影。
潘小贤浑身是血,那身破烂的长袍已经被染成了紫黑色。
他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声。
他体内的仙气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再次暴走。他的皮肤开始大面积龟裂,就像是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娃娃,裂缝里透出刺眼的白光。
第三衰,提前爆发了。
“少帝!”
姜瑾秀哭喊着冲上去。
“别碰他!”
端木长青厉喝一声,几步冲到潘小贤身后,手中数枚银针如电,狠狠扎入潘小贤后背的几处大穴。
“啊——!”
潘小贤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猛地一僵。
“潘小贤!你给我醒醒!”
端木长青扳过他的肩膀,也不管他那一身污血,死死盯着他那双已经快要涣散的眼睛。
“那只猴子还没死呢!你就在这寻死觅活给谁看?!”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进了潘小贤那混沌的脑海里。
没死?
潘小贤那双窟窿眼里的鬼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他没死!”端木长青咬着牙,虽然她也不确定,但这时候必须这么说,“那是空间乱流!他最后是和赵乾坤一起掉进去了,不是被打死了!只要没看见尸体,就有活着的可能!”
“你若死了,谁去救他?!”
“谁去那个鬼地方把他捞出来?!”
这几句话,字字诛心,却也字字救命。
潘小贤呆呆地看着端木长青,过了许久,那种疯狂的死气终于慢慢从他眼中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胆寒的冷静。
那是他在无数次绝境中磨练出来的,赌徒的冷静。
“对……”
潘小贤推开端木长青,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那泼猴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暴走的仙气,哪怕经脉寸断,哪怕痛入骨髓。
他转过身,看向那片灰暗的天空。
“只要没死,就算是把这天捅个窟窿,老子也要把你找回来。”
另一边。
赵乾坤那根枯瘦的手指悬停在半空,指尖凝聚的黑洞距离潘小空的天灵盖不足一寸。
那股足以绞碎星辰的引力,已经扯破了猴子头顶的皮肉,鲜血逆流而上,被黑洞贪婪吞噬。
但也就止步于此了。
因为在那片崩坏的虚空之外,多了一道影子。
那人并未释放什么惊天动地的威压,只是负手立于一块漂浮的陨石之上,身上穿着那件象征着万妖之主的黑金龙袍,神情淡漠得像是在看自家后院的蚂蚁打架。
妖帝。
赵乾坤那张老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那只被混沌火烧穿的手掌还在滋滋作响,剧痛钻心,但他此刻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你追杀那些人类,孤不管。”
妖帝的声音不大,在这狂暴的空间乱流中却清晰得有些诡异,“这只猴子,你不能杀。孤的话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没有商量的余地。
甚至连正眼都没瞧赵乾坤一眼。
这就是万妖神国的主宰,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不是装出来的,是无数岁月和尸骨堆出来的。
赵乾坤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活成了精的老狐狸。
他很清楚,别看自己号称半步归真,离那真正的规则大门只差临门一脚,但这一脚,可能就是天堑。而眼前这位,早就把那扇门拆了当柴烧了。
更何况,他手上的伤……
那团该死的灰白火焰还在往骨髓里钻,若是再不找个地方闭关驱除,怕是要伤及道基。
“哈哈哈……”
赵乾坤那张阴沉的老脸瞬间绽放出一朵菊花般的笑容,变脸速度之快,堪称一绝。
他散去掌心的黑洞,甚至还极其体贴地帮潘小空理了理那几根被劲风吹乱的猴毛。
“妖帝大人说笑了。老朽不过是见猎心喜,看这猴……哦不,这位妖王天赋异禀,一时技痒,想与之切磋一二,印证一下道法罢了。”
切磋?
把人胳膊卸了,胸膛打烂,脑袋差点捏爆,这叫切磋?
这种鬼话连三岁小孩都不信,但赵乾坤说得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
“既然陛下看重此子,那便是他的造化。”赵乾坤拱了拱手,那只受伤的手极其自然地缩回袖子里,“老朽家中还有炉丹药未炼成,就不打扰陛下雅兴了。”
说完,他根本不敢等妖帝回应。
身后的空间像是一块破布被撕开,赵乾坤身形一晃,直接钻进了裂缝之中。
跑得比兔子还快。
直到那道裂缝彻底愈合,这片虚空才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