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叫花子没有解释。
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甚至带着几分顽童恶作剧般的坏笑。
“看好了,老头子给你变个戏法。”
下一秒。
潘小贤只觉得眼前一花。身边的老叫花子凭空消失了。
没有任何空间波动,也没有灵力轨迹。就像是这人原本就不存在于这方天地,只是被橡皮擦擦去了一样。
紧接着,不到十分之一眨眼的功夫。
老叫花子又凭空出现在了潘小贤的左侧。
只不过这一次,他那只脏兮兮的右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株血红如玉、还在微微颤动、散发着浓郁异香的灵芝。
渡厄玄芝。
原本应该长在荒原中央那株黑色巨植顶端、被神国国主宇文极视作命根子的渡厄玄芝。
此刻,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这个满身馊味的老叫花子手里。
潘小贤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下巴脱臼般张大。
他下意识地看向中央。
那里,那株千丈高的黑色植物顶端,光秃秃的。
就像是个被摘了帽子的秃头,显得格外滑稽且凄凉。
“接着!”
老叫花子根本不给潘小贤反应的时间,手腕一抖,那个烫手山芋直接抛了过来。
潘小贤本能地伸手一接。
入手温热,软糯,带着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庞大药力。那是几百万条人命凝聚出来的精华,沉甸甸的,像是握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还没等潘小贤想明白这老头要干嘛。
老叫花子突然气沉丹田,扯着那个破锣嗓子,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尖叫:
“我草!!臭小子!你不要命了?!你居然敢抢神国国主的至宝!!”
这声音经过特殊的灵力加持,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荒原上炸响,传遍了每一个角落,甚至传到了云端之上。
“???”
潘小贤手里捧着那株灵芝,整个人僵成了石雕。
他看着那个正指着自己鼻子破口大骂、一脸“痛心疾首”的老叫花子,脑子里只有三个大字在疯狂循环:
你大爷!
这就是你说的戏法?这就是你说的跑路?
这是把老子往火坑里推啊!
与此同时。
天穹之上。
正准备伸手采摘长生药的宇文极,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根茎,那张原本因为即将延寿而舒展开的脸,瞬间凝固。
紧接着,五官开始扭曲,变得狰狞可怖。
他的神识刚才只是稍微恍惚了一下——那是大愿得偿前的松懈。可就这么一瞬间,他的药没了。
更可怕的是,他那足以覆盖整颗星球的岁月境神识,竟然没察觉到那个偷药贼是怎么出手的!
“谁?!!”
宇文极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的目光顺着老叫花子的那声尖叫,瞬间锁定了人群角落里的潘小贤。
确切地说,是锁定了潘小贤手里那抹刺眼的血红。
“蝼蚁!!!安敢坏朕道果!!!”
轰——!!!
一股比刚才血祭大阵还要恐怖百倍的威压,如同天倾般砸了下来。
那不是灵力,那是纯粹的怒火,是岁月境强者不惜燃烧本源也要杀人的意志。
“把东西……还给朕!!!”
宇文极疯了。他一步踏出,枯瘦的手掌隔空抓下。
方圆百里的空间瞬间坍塌。
潘小贤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变成了固体,自己就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死亡。
这是真正的死亡降临。
“老东西!你坑死我了!”潘小贤在心里悲愤地怒吼。
“嘿嘿,这就叫富贵险中求嘛。”
老叫花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欠揍的笑意。
就在那只恐怖的大手即将把两人碾成齑粉的瞬间。
老叫花子一把抓住了潘小贤的肩膀。
“走你!”
滋啦——
空间像是被一把烧红的剪刀强行剪开。
一道灰蒙蒙的裂缝突兀地出现在两人身后。
老叫花子拎着潘小贤,就像拎着一只小鸡仔,毫不犹豫地钻进了裂缝之中。
轰隆——!!!
宇文极的大手拍在了空处。
大地崩碎,岩浆喷涌。剩下的那三千多名幸存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这股泄愤般的余波中灰飞烟灭。
国主的出手,终究还是慢了那一瞬。
风沙卷过。
荒原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掌印深坑,以及那个站在深坑边缘,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如厉鬼的神国国主。
“跑了……居然跑了……”
宇文极看着那道正在迅速愈合的空间裂缝,胸口剧烈起伏。
“噗——”
急怒攻心之下,一口黑血喷洒而出。
他那原本就已经衰败不堪的身体,因为失去了渡厄玄芝的滋养,又强行动用岁月之力,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老。
甚至有一缕死气,已经缠绕上了他的眉心。
“可恶!!!不管你们逃到天涯海角!!!”
宇文极仰天嘶吼,声音凄厉,宛如夜枭泣血。
“老夫已经锁定了你们的气息!哪怕是把这诸天万界翻过来,也要把你们挫骨扬灰!!!”
虚空深处,隐隐传来雷霆的回应。
一场足以震动整个神国的追杀,拉开了序幕。
宇文极猛地抬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两道实质般的精光。岁月境的神识虽然因为身体衰败而大打折扣,但在这一刻,为了那株救命的灵芝,他燃烧了本源。
两股气息。
就在西方,距离此地约莫三万里,两道刚刚撕裂空间留下的痕迹清晰得像是白纸上的墨点。
一股气息厚重如山岳,深不可测,甚至隐隐透着一股子让他都觉得忌惮的古老韵味;另一股则虚浮不定,充满了腐朽的死气,弱得就像是一盏在风中摇曳的残灯,随时都会熄灭。
一强,一弱。
两者并未同行,而是刚一出现就分道扬镳。强的往北,弱的往东,且速度都快得惊人,显然是早有预谋。
宇文极眼角狂跳。
这是阳谋。
对方算准了他现在的状态无法同时追击两个方向,更算准了他不敢赌。那株渡厄玄芝到底在谁身上?
按常理,至宝定然是在那个强者手中,毕竟只有那样的人物才能在其眼皮子底下玩出“大变活人”的戏码。但若是对方反其道而行之,让那个看似快死的弱鸡带着东西跑路呢?
只有一瞬间的犹豫。
宇文极做出了决断。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是关乎性命的大道之争。那个强者虽然棘手,但他宇文极乃一国之主,手握半截国运,就算拼着这一身老骨头不要,也要把那老东西留下来。至于那只弱鸡……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正瑟瑟发抖的红衣女子。
“妹妹。”
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