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灵虚境的天地杀劫，三衰。
如果是正常的修炼，这一过程会持续数十年，给修士足够的反应时间。但他这是坐了火箭升级，又在那血池边跟人拼命，这“体衰”就像是憋了三年的洪水，决堤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原本虽然易容成黑岩族那副尊容，但好歹皮肉紧实。现在手感粗糙得像是在摸树皮，脸颊凹陷，牙床松动，甚至连那一头乱发都在风中大把大把地脱落。
“这下不用易容了，直接本色出演要饭的大爷。”潘小贤苦中作乐地吐槽了一句，但心里却慌得一批。
体内的仙气正在疯狂增长，那是境界提升的标志。可容器坏了。就像是用纸糊的杯子去装滚烫的铁水，杯子随时会漏，甚至会炸。
必须找个地方把这身“烂肉”给补回来，否则别说称霸神弃之地，明天早上他就是路边的一具干尸。
他佝偻着腰，用一件破烂的斗篷裹紧全身，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混入了白骨集的人流中。
此时的白骨集依旧混乱。摊贩的叫卖声、修士的争吵声、远处斗兽场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没人注意角落里多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
潘小贤想找个客栈，但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里的客栈都是黑店，不仅贵，而且没有隐私。他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进去就是给人家送菜。一旦被人发现他此时正处于极度虚弱期，恐怕连那个卖假药的半妖都敢上来捅他两刀。
正琢磨着，前面一个破败的窝棚前传来了争吵声。
“滚滚滚！这地盘是我们‘铁头帮’看上的！两个丧家之犬也敢占这么好的位置？”
“不……不走。这是俺家。”
熟悉的声音让潘小贤脚步一顿。
他抬起眼皮，只见不远处的窝棚前，大本正像座铁塔一样堵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潘小贤刚给他的星核金巨斧。虽然斧头还没怎么炼化，但他那身板往那一杵，本身就是威慑。
而在大本身后，图特正探出半个绿脑袋，手里抓着一把不知从哪捡来的骨粉，随时准备扬人一脸。
“大本，别跟他们废话！砍他！这斧头可是大哥给的，那是神兵！”图特虽然腿在抖，但嘴倒是挺硬。
围着他们的五六个修士显然有些忌惮大本手里那把散发着恐怖血气的巨斧，一时间没敢动手。
“嘿，傻大个，你那把斧头不错，交出来，爷让你在白骨集讨饭没人敢欺负你。”领头的一个刀疤脸贪婪地盯着巨斧。
“不给。大哥……给俺的。”大本闷声闷气，眼神却倔得像头驴。
潘小贤靠在墙根，看着这一幕，心里竟然莫名地松了口气。
这俩货居然活着回来了，而且还没被人把骨头拆了卖钱，简直是奇迹。虽然蠢了点，但这股子认死理的劲儿，现在看来倒是个优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滚的腥甜，一步步挪了过去。
“咳咳……几位爷，行行好，给口水喝……”
苍老沙哑的声音插了进来。
刀疤脸正心烦，回头一看是个快死的老乞丐，顿时火冒三丈：“哪来的老不死！滚一边去！别脏了爷的鞋！”
说着，他抬脚就要踹。
潘小贤没躲。
就在那只脚即将踹到他排骨般的胸口时，那只枯瘦如柴的手突然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刀疤脸的脚踝。
动作不快，也没什么灵力波动，就像是老人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但刀疤脸却感觉自己的脚像是被一只铁钳子焊住了，纹丝不动。
“你……”刀疤脸一愣。
潘小贤抬起头，那一瞬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金芒。
他嘴唇微动，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但一股极其微弱却精准的神魂波动直接钻进了大本和图特的耳朵里。
“蹦沙卡拉卡。”
这五个字，就像是紧箍咒。
原本还在跟人对峙的大本和图特，浑身猛地一哆嗦。尤其是图特，差点把手里的骨粉撒在自己裤裆里。
这声音……这该死的暗号……
图特猛地转头，盯着那个看起来随时会咽气的老乞丐。那佝偻的身形，那破烂的斗篷，怎么看怎么像个废物。但眉心处那朵原本沉寂的莲花印记，此刻却在微微发烫。
“爹！！”
图特嗷的一嗓子，也顾不上什么铁头帮了，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把推开那个还在发愣的刀疤脸，噗通一声跪在潘小贤面前。
“爹啊！您怎么老成这样了！是谁把您摧残成这副模样的啊！”图特哭得真情实感，一半是吓的，一半是震惊。
大本也反应过来，扛着斧头轰隆隆地跑过来，但他脑子直，不会演戏，只是瞪着独眼，傻愣愣地看着潘小贤：“大……大哥？你脸……皱了。”
潘小贤差点被图特这一嗓子送走。
他松开刀疤脸的脚踝，也没力气跟这俩货废话，直接把身体的重量压在图特身上。
“扶我进去。谁敢拦，砍死。”
刀疤脸被推了个踉跄，刚想发作，却看到那个“老乞丐”被那个恐怖的独眼巨人像捧着易碎瓷器一样护在中间。而那个原本唯唯诺诺的地精，此刻转过头，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只护食的疯狗。
“看什么看！没见过孝子伺候亲爹啊？滚！！”图特手里抓出了一把不知名的黑色丸子——那是潘小贤之前留给他的保命玩意儿。
刀疤脸虽然不知道那是啥，但直觉告诉他，惹不起。
“晦气！咱们走！”
看着那群人骂骂咧咧地离开，潘小贤再也撑不住，两眼一黑，整个人软了下去。
窝棚里充满了发霉的骨头味和地精身上特有的酸臭味。
但这味道此刻在潘小贤鼻子里，比任何仙家福地的檀香都要让人安心。
这是一处由巨大兽骨搭建的简易庇护所，位于白骨集最偏僻的角落，外面堆满了垃圾，甚至还有几具没人收尸的尸体，确实是个极好的掩护。
潘小贤被大本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铺着干草的石板上。
“大哥……水。”大本用那个缺了口的破碗端来一碗浑浊的水。
潘小贤没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喝水都嫌费劲。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那个装满了荒神精血的“至臻版水枪”储物袋。
“别管我喝不喝水。”潘小贤的声音像是风箱拉破了皮，呼哧带喘，“现在，马上，把你俩身上所有的灵石、阵盘碎片，还有以前捡的破烂，只要是带点灵气的，全都给我倒出来。”
图特一愣，下意识地捂住裤裆：“爹，那是我的棺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