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母站在一旁,眼神躲闪,脸上既有难堪,也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嘴唇翕动着,却没发出声音,只是偶尔用眼角瞟一下电梯方向。
前台两位小姑娘一脸尴尬和紧张,不断说着“请您冷静一下”、“我们已经通知相关同事了”。
来往的员工和访客纷纷侧目,低声议论。
刘一菲走出电梯,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耻辱感让她几乎想立刻转身逃走。
但她强迫自己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一菲!你总算下来了!”
舅妈眼尖,立刻停止了干嚎,一骨碌爬起来,冲过来就想抓刘一菲的胳膊。
“你看看!你看看你们公司的人,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们!我们都是你的亲人啊!”
刘一菲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声音冰冷:“你们来干什么?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请你们不要在这里喧哗。”
“工作的地方?你眼里就只有工作,还有没有这个妈?”
舅舅指着刘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刘一菲脸上。
“你妈把你养这么大,容易吗?你现在有本事了,就这么对她?每个月一千五?你打发要饭的呢?你表弟等着钱结婚,你妈身体也不好,等着钱看病,你就这么狠心?”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不明真相的人们看着刘一菲的眼神带上了谴责和疑惑。
刘一菲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看病?妈,你哪里不舒服?我怎么不知道?需要多少钱,我们去医院,该花的花。”
“但是表弟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舅舅家的事!上次我已经给过八万,打了借条,你们还想怎么样?”
“八万够干什么?现在物价多高你不知道?”
舅妈叉着腰,“你表弟对象家要房子要车要彩礼,哪样不要钱?你是他姐,你不帮谁帮?还有你妈,年纪大了,万一有个头疼脑热,一千五够干什么?”
“你在大老板身边,钱来得容易,多拿点出来怎么了?你是不是把钱都贴给外人了?还是……啊,我懂了,你是不是把钱都给你那个老板了?跟他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所以才这么听他话,连妈都不要了?”
这恶毒至极的污蔑,像一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捅进刘一菲心里。
她眼前一黑,差点晕厥,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堵在胸口,几乎要炸开。
“这位女士,请你说话注意分寸,这里是公共场合,你刚才的言论已经涉嫌诽谤。”一个冷静的女声响起。
沈青瓷不知何时也出现在大厅,她身后还跟着行政部经理和一名法务部的同事。
沈青瓷走到刘一菲身边,轻轻扶了她一下,目光锐利地扫过刘一菲舅舅舅妈。
“你们是刘一菲女士的家属?关于家庭经济纠纷,建议你们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而不是在公司场所喧哗闹事,更不是进行人身攻击和污蔑。保安,如果这几位继续扰乱秩序,可以报警处理。”
沈青瓷的气场强大,语气不容置疑。舅妈被她看得有些发虚,但仗着人多,还是嘴硬:“你……你谁啊?这是我们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刘一菲,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拿钱!不然我们就天天来闹!看你们公司还要不要脸面!”
“对!天天来闹!”
舅舅也帮腔,“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公司用的什么人!”
刘母这时突然上前一步,拉住刘一菲的手,眼泪流了下来,声音哽咽,却说着最伤人的话。
“一菲啊……妈求你了……你就帮帮你舅舅,帮帮你表弟吧……妈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但……但你也不能这么狠心啊……妈就你这一个女儿,你不帮我,谁帮我啊……难道你真要看着妈去死吗?”
刘一菲看着母亲流泪的脸,那脸上有熟悉的哀切,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近乎冷漠的算计。
这一刻,她心中最后一点对亲情的幻想,彻底粉碎了。
母亲不是不知道舅舅一家的贪婪,不是不知道她的难处,她只是……选择了站在舅舅一家那边,用眼泪和“孝道”来绑架她。
心,凉透了。
刘一菲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了母亲抓着她的手。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妈,我最后再说一次。那八万,按借条还。”
“每个月一千五,我会按时打到你卡上。这是法律规定的赡养费,也是我最后的情分。”
刘一菲转向舅舅舅妈,眼神像冰:“你们儿子结婚,跟我毫无关系。如果再敢来我公司闹事,再敢污蔑我和我的老板,我会立刻报警,并起诉你们诽谤。”
“上次在深市的录音,我还保存着。需要我放给大家听听,你们是怎么‘理直气壮’地勒索,又是怎么侮辱我的吗?”
舅舅舅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和“录音”震住了,脸色变了变。
他们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刘一菲,竟然敢这么强硬。
“你……你吓唬谁呢!”舅妈色厉内荏。
“是不是吓唬,你们可以试试。”刘一菲拿出手机,作势要操作。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刘母,突然像是崩溃了一般,猛地尖叫道:“刘一菲!你非要逼死我吗?!早知道你是这么个白眼狼,当年……当年我就不该……”
刘母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说漏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和慌乱,猛地捂住了嘴,眼神躲闪,不敢看刘一菲。
刘一菲心头猛地一跳。
“当年就不该……不该什么…”
这个突兀的停顿和母亲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惊恐,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中某个一直朦胧的疑团。
从小到大与母亲疏离甚至苛刻的关系,母亲对舅舅家毫无底线的偏袒,自己与母亲乃至舅舅一家在相貌气质上的迥异……还有,父亲去世时,母亲那未尽的半句话……
一个可怕的、令人浑身发冷的猜测,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难道……自己真的不是母亲亲生的?那父亲呢?父亲的死……
舅舅舅妈也察觉到了刘母的失言和异常,舅舅眼神闪烁了一下,立刻打岔:“姐!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她就是没良心!”